出国前的最后一晚,池上杉穿着睡袍,一脸认真地坐在和室椅上,掏出了逗猫棒。
“凛子姐,看好了,会后空翻的猫。”
接着,他便熟练地逗弄起小...
夜风拂过窗棂,檐角悬着的风铃轻轻一颤,发出极细微的叮咚声,像是谁在梦里低语。被炉暖意融融,裹着三个人的体温,池上杉左肩靠着二宫凛子微凉的锁骨,右臂圈着森川桃温热软糯的脊背,冬月璃音则像只偷了蜜的小猫,蜷在最外侧,半张脸埋进他后颈,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固执地、一寸寸往他皮肤上贴。
被窝里静得能听见彼此心跳——不是那种紧张的鼓噪,而是缓慢、安稳、彼此应和的节拍,像春溪淌过青石,像旧唱片转完最后一圈前那点温柔的余震。
池上杉没睡着。
他睁着眼,在幽微的夜灯下望着天花板上浮游的尘粒。不是因为烧没退尽,也不是因病体虚弱而辗转——是清醒得过分。一种久违的、近乎奢侈的清醒。过去一年,他像台高速运转的引擎,词曲、编曲、制作、监制、策划、统筹、公关、谈判……甚至还要抽空应付小泉奏的突击查岗、野田未希的痴汉式骚扰、黑川瞳的过度关心、星野莉美的突发奇想……他把自己拆成八块,每一块都精准咬合在齿轮上,严丝合缝,不容停转。可今晚,被炉暖着腿,凛子的手搭在他小腹,桃酱的鼻尖蹭着他喉结,璃音的发梢扫过他手腕——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真的可以只是“池上杉”,不必是“部长”,不必是“作曲家”,不必是“救世主”,不必是任何人期待中的模样。
只是池上杉。
一个会感冒、会赖床、会被桃酱用葱吓到、会被凛子捏着下巴夸“好看”的,活生生的、有点懒、有点馋、有点贪心的普通男生。
他悄悄吸了口气,把凛子往怀里拢了拢,又将桃酱往自己心口按得更紧些。桃酱的呼吸渐渐沉下去,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阴影,嘴唇微张,吐纳间带着点奶糖混薄荷的甜香——那是她睡前偷偷舔了两口凛子姐给的润唇膏留下的味道。池上杉忍不住弯起嘴角,指尖在她后颈细软的绒毛上轻轻打了个圈。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的手忽然从被炉外伸进来,精准地覆上他额头。
池上杉一怔,侧过头。
冬月璃音不知何时醒了,正撑着身子,一双猫儿似的眼睛在昏暗里亮得惊人,额前碎发被汗微微濡湿,贴在白皙的皮肤上。她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目光像水洗过的琉璃,清澈见底,又深不见底。
“……没烧。”她声音压得极低,气音似的,生怕惊扰了这方寸间的安宁,“但心跳好快。”
池上杉没否认,只是抬手,用指腹抹去她眼角一点将落未落的湿意,“你也没睡?”
“嗯。”她点头,下巴抵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怕你疼。”
他心头一热,几乎哽住。不是因为病中脆弱,而是因为这句毫无修饰、笨拙至极的坦白——像桃酱举着葱说“进烧快”,像凛子说“舍不得那样对待你”,像野田未希每次见面都喊“部长今天也帅得犯规了”……她们的爱从来不是精雕细琢的玉器,而是带着毛边、沾着露水、甚至有点硌人的野蔷薇,莽撞地、滚烫地、毫无保留地扎进他生命里。
“不疼。”他低声说,手指插进她柔顺的发间,“就是有点……贪心。”
璃音没问“贪什么”。她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像幼兽确认归属般蹭了蹭,然后伸出舌尖,极轻、极小心地舔了一下他耳后跳动的血管。
池上杉浑身一僵。
“……璃音?”
“凛子姐姐说,生病的人要多补充水分。”她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你刚才咽口水的声音,有点干。”
池上杉:“……”
他哑然失笑,胸腔震动,引得怀里的桃酱也跟着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小腿无意识地缠上他腰际。凛子在睡梦中蹙了蹙眉,手臂却本能地收紧,将他扣得更牢。
“你啊……”他叹了口气,无奈又纵容,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比桃酱还难哄。”
璃音没反驳,只是翘起嘴角,露出一点点狡黠的弧度。她悄悄掀开被角一角,将冰凉的手掌覆上他小腹,然后不动了,像一尊守夜的玉雕,只用体温慢慢熨帖他微凉的皮肤。
窗外,风停了。风铃垂落,静默如初。
翌日清晨,阳光斜斜切过纸门,在榻榻米上铺开一片温润的金。池上杉是被闹钟吵醒的,而是被一阵窸窣声惊醒的——桃酱正跪坐在被炉边,小心翼翼地将一根剥得干干净净的小葱,郑重其事地摆在他枕边。葱白莹润,葱叶碧绿,顶端还凝着一点晶莹的露珠,显然是刚从院子里掐下来的。
她见他睁眼,立刻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池上杉!你看!我挑了最新鲜的!”
池上杉:“……”
他坐起身,揉了揉额角,视线越过葱,落在她身后——凛子端着托盘站在门口,托盘上是温热的味噌汤、烤得焦香的秋刀鱼、溏心蛋、白米饭,还有三杯冒着热气的蜂蜜柚子茶。她穿了件宽松的浅灰针织衫,袖子挽到小臂,发尾还沾着一点厨房的水汽,神情是惯常的冷静,可当目光扫过桃酱手里那根葱时,眼尾还是不可抑制地抽了一下。
“桃酱,”凛子放下托盘,走过来,蹲下身,语气异常平和,“葱,是放在菜板上的。”
“可是……”桃酱眨眨眼,一脸困惑,“网上的医生说,葱白放枕头边,能驱邪避病,还能……还能让池上杉的‘气’变旺!”
“那叫民俗偏方,不是医学指南。”凛子伸手,轻轻抽走她手里的葱,顺手捏了捏她脸颊,“而且,‘气’旺不旺,要看他昨晚有没有好好睡觉,而不是靠一根葱站岗。”
桃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立刻凑近池上杉,小鼻子一耸一耸:“池上杉,你今天闻起来……没有药味了!只有凛子姐姐的香水味,和……和一点点我的草莓护手霜味!”
池上杉笑着揉乱她头发:“所以呢?”
“所以!”她眼睛一亮,双手合十,虔诚得像在参拜神明,“说明葱有效!桃酱的照顾,成功了!”
凛子终于绷不住,噗嗤笑出声,随即又忙掩住嘴,耳根微红。她转身去厨房端第二份早餐时,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早餐后,池上杉执意要去书房处理几封邮件。凛子拗不过,只允许他坐半小时,且必须披着厚羊毛毯,脚下踩着电热垫。他刚在书桌前坐下,笔记本屏幕亮起,邮箱列表里跳出一封来自索尼音乐的加急邮件,标题赫然是:【《千本樱》海外发行版最终混音确认函】。
他点开,快速浏览。内容没什么问题,附件里是混音师发来的最终版音频文件。他习惯性点开播放——
熟悉的电子音效如潮水般涌出,高亢的日式旋律瞬间填满整个房间。可就在副歌第一句即将爆发的刹那,池上杉的指尖猛地顿住。
不对。
他皱起眉,将进度条拖回前奏,重新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