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
江南水乡温婉的秀美,日本浮世绘妖异的艳丽、青铜神像上的神性之壮美。
全数被汇聚在了这个女人身上。
金发如流淌的熔金,即便沾着灰烬和干涸的血块,依然无法掩盖令人目眩的神采,五官深邃立体,哪怕是闭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射出的阴影,都带着难以言喻的气息。
苍白的皮肤透着股病态的易碎感,身上血迹斑斑的蓝色战衣被撕裂了好几处,露出了小腿上还在渗血的擦伤,可这反而让她看起来更是一个刚刚跌落尘埃的女神。
苏恩曦甚至忘了合上嘴巴。
“卧槽......”
哪怕是身为拥有哈佛双学位,掌握着世界上流动资金最恐怖地下钱庄的女老板,此刻脑子里的辞藻都在这一刻下班了。
“他这是......去希腊神话里绑架了维纳斯吗?”
薯片妞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女孩,又看了一眼浑身是血,看上去一脸傻气的路明非。
“这如果是‘鬼混……………”苏恩曦声音里竟然带着几分真诚的向往,“我也想去!带上我吧!我要是有这本事,我还做什么金融啊,去倒卖神仙不就好了?”
而在她身旁,酒德麻衣则没什么说话的意思,不仅没说话,甚至还往后退了半步,将苏恩曦护在身前。
忍者的本能。
作为在黑暗世界里游走数年的顶尖杀手,她对危险有着近乎野兽般的直觉。虽然这个女孩看起来柔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呼吸都微弱得似个随时会断气的病人。
可在注视着到的一瞬,她感觉全身的寒毛都炸开了。
一只野猫,哪怕是看着一只受伤濒死的老虎,也会本能地想要炸毛,想要逃离。
而且不仅仅是这个未知的女孩,乃至路明非身上的味道都变了。
一股浓烈到几乎要让人窒息的血腥气。完全不像是菜市场上杀鸡宰羊的腥臭,仿佛是火山上的硫磺,是从太古战场上刮来的死亡气息。这比她在三峡时感受到的热浪还要浓烈与暴虐。
“别紧张。”
一个冷冷的声音飘到了酒德麻衣的耳朵里。
零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眼神很静,幽幽盯着路明非还扣在女人腰间的手,手上全是伤疤,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黑血。
随即她视线缓缓上移,越过美得不讲道理的金发女人,侧头瞥向苏恩曦还处于宕机状态的脸上。
眼神幽幽的。
很刻意地又往旁边精致的大理石圆桌上瞟了一眼。
"
苏恩曦闭上了嘴。
她想死。
真的。
如果有时光机,她愿意花所有的积蓄回到三分钟前,把正在立Flag的自己掐死在沙滩椅上。
吃桌子?
而且还是大理石!是意大利进口的!硬度堪比花岗岩的!
她侧过头,看向身后的酒德麻衣,眼神同样幽幽:你刚刚是不是也嘲笑小白兔了?
“我也要吃吗?”"
酒德麻衣沉吟了片刻,“我记得我赌的是一百万美金。”
“咳咳………………”
路明非清了清嗓子,他倒是没察觉到什么微妙的气氛,或者说,现在的他脑子里根本没有足够的带宽来处理这么复杂的人际关系。
他现在就是一台即将没油的老爷车,全靠最后点惯性在撑着。
他空出一只手,尴尬地挠了挠头,这个动作扯动了肩膀上的伤口,疼得他呲牙咧嘴,脸上的笑容更难看了。
比哭还难看。
“介绍一下。”
他低下头,杀气、血腥气、暴虐感,消失得干干净净。用满是血痂的手指,轻轻理了理女孩乱糟糟的金发。
仿佛稍微用点力,这金发就会变成光消散。
“这是克拉拉。”
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庄重。
“算我...捡回来的?”
“咕噜噜——”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就打破了这难得的温情,声响之大,惊得树上几只蝉都被吓得飞走。
“看吧,我就说我饿了...……”
“三明治能不能先给我?”路明非理直气壮指了指苏恩曦面前的大理石圆桌,上面还放着一份诱人的金枪鱼三明治,“再来包薯片,要原味,最好是什么黑松露的也行,虽然味道有点冲,但顶饿!”
苏恩曦看着这个浑身是伤,双眼饿得发绿却又亮得惊人的男孩。
她叹了口气。
好吧,不管怎么样,他还知道饿,还知道挑食。
这说明这还是路明非,没被外面的世界变成彻底的怪物。
“没事。”苏恩曦捡起地上的半包薯片,拿出几片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语气幽幽地道,“等我吃完这张桌子,你再吃三明治吧。”
路明非:“…………”
他愣了一下,似乎在认真思考。
“桌子太硬了,不好消化吧?要不蘸点酱?”
他很认真地提了建议。
真让我吃啊?!
苏恩曦嘴角一抽,正想开口...
“唔……”
一声极轻的呻吟,宛若风吹过琴弦,细若游丝。
路明非当即便像是通了电般,饥饿带来的疲惫一扫而空。整个人顷刻绷紧,肌肉线条在破破烂烂的战衣下清晰可见。
“怎么了?什么情况?!”
他慌乱得像是个找不到家的孩子,手忙脚乱地想要去检查,却又不敢碰,生怕满手的血污弄脏了女孩苍白的皮肤。
“帮帮忙......”
他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三个女人,黄金瞳里此刻全是哀求,“帮我安置一下她吧。还有,有没有干净的衣服?要软一点的料子,她皮肤现在似乎很脆...”
酒德麻衣叹了口气。
她大步走上前,往常穿着高跟鞋带有侵略性的高挑身材此刻却显得格外可靠。她没说什么废话,只是弯下腰,从路明非手里接过了这个名叫克拉拉的女孩。
入手很轻。
像抱着一团云,或者抱着一个失去所有重量的灵魂。
可即使如此,隐隐的压迫感依然让酒德麻衣感到皮肤一阵刺痛。
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龙王吗?!
路明非松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卸下了千钧重担。
可他依旧没有停下。
目光紧紧地黏在酒德麻衣的背影上,或者说,是黏在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