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招是他最为熟悉,也最早掌握的技法,早已经熟悉无比,甚至已经修炼到了随心而动的地步。
但即便锤炼到这种程度,沈戎还是没有察觉到这招...
墨客城的夜色比预想中更沉。
车停在局势院后巷口时,天已全黑。路灯是那种老式钨丝灯泡,昏黄光晕在雾气里洇开,像一团团将熄未熄的余烬。陈驹没急着下车,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三下,节奏不快不慢,却让后排三人同时绷直了脊背。
楚居官喉结微动,目光扫过车窗外——巷子两侧墙皮剥落,露出底下青灰砖石,但砖缝里没有苔痕,反而嵌着几粒细碎的黑砂,泛着金属冷光。他认得这种砂,命域院解剖室里处理鳞夷残躯时,为防蚀血反噬,便用此物铺地吸秽。可这里是局势院,不是命域院。
“陈师兄。”楚居官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这巷子……修过几次?”
陈驹侧过脸,嘴角弯起一道极淡的弧:“三年前大修过一回,去年又补了两处。怎么,楚师弟对基建也感兴趣?”
“不。”楚居官摇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皮箱提手上的铜扣,“只是觉得,补得有点密。”
陈驹没接话,推门下车。风从巷口灌进来,卷起几片枯叶,叶脉竟泛着淡淡青紫,落地即蜷,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过。
黛玉扶着晴雯下车,鞋跟踩在砂地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她忽然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粒黑砂,在指腹碾开——没有腥气,只有一丝极淡的铁锈味,混着若有若无的檀香。她抬眼望向巷子深处,那里有扇朱漆斑驳的铁门,门环是一只衔尾蛇,蛇眼处镶嵌着两颗浑浊的琉璃珠。
“蛇眼没擦过。”黛玉说。
陈驹回头一笑:“师妹好眼力。今早刚擦的。”
“擦它做什么?”晴雯仰起小脸,睫毛在昏光里投下细影,“蛇又不会眨眼。”
陈驹笑意未减,却伸手按了按自己左耳后——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旧疤,呈细线状,蜿蜒至颈侧。“因为有人要来,”他说,“得让门知道谁该开,谁该闭。”
话音未落,那扇铁门无声滑开三寸。门内没有光,却有风涌出,带着陈年纸张与干涸墨汁的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类似烧焦蚕丝的味道。
楚居官瞳孔骤缩。
他闻过这味道。
在汤隐山书房最底层的樟木匣子里,锁着三卷《八道横行残谱》,其中第二卷封皮破损处,就散逸着同样的气味。老师曾警告他:此卷所载非术非器,乃“八道”初立时,八位先贤以自身命格为薪,焚魂熬炼出的八枚镇命钉——钉入地脉,则四道不倾;钉入人躯,则百劫不灭。但自黎夷破关后,八钉尽失其七,唯余一枚,深埋于墨客城地心玄枢之下,由局势院十二代院长以心血轮守。
而此刻,那气味正从门内汩汩渗出。
“请进。”陈驹侧身让开,“汤老师吩咐过,三位来了,直接去‘观星台’。”
观星台不在高处,而在地下。
他们沿着螺旋石阶下行,墙壁每隔三步便嵌一块青铜镜,镜面蒙尘,却映不出人影,只照见层层叠叠的暗影,仿佛阶梯本身在呼吸。晴雯数到第七面镜子时,突然停下脚步,指着镜中某处:“二师兄,你看。”
楚居官凑近,镜中倒影里,黛玉鬓角别着的那支素银簪,簪头本该是朵梅花,此刻却浮现出一道极细的裂痕,裂痕边缘泛着幽蓝微光,像冻住的泪。
黛玉抬手摸了摸簪子,指尖触到一丝凉意,随即那裂痕竟缓缓弥合,银梅复原如初。她看向楚居官,唇角微扬:“看来,这地方不喜欢说谎的人。”
陈驹脚步未停,声音却飘了过来:“师妹说得对。观星台的铜镜,照的是命格真形。你们身上那点小把戏,瞒不过它。”
楚居官心头一凛。他当然知道黛玉那支簪子绝非凡物——那是汤隐山亲手所制的“藏机簪”,内蕴一道隐匿命纹,可遮蔽三人此行真实命途。可连这等秘器,在观星台前都显出了裂痕……
石阶尽头是一扇石门,门上无锁,只刻着八个凹槽,形状各异:有似刀锋的锐角,有如云纹的卷曲,有若水波的涟漪,更有像断骨、残弓、枯枝、空鼎……楚居官一眼认出,这是八道图腾——变化、格物、神道、介道、命域、局势、山河、绿林。唯独缺了“黎夷”二字。
陈驹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正面是握拳徽章,背面却蚀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青鸟。他将铜牌按入中央凹槽——青鸟双翼骤然亮起,八道凹槽随之次第燃起幽火,石门无声沉降。
门后并非星图密布的穹顶,而是一方百丈见方的圆形石厅。地面以黑白两色巨石拼成巨大太极,阴阳鱼眼处各立一根盘龙石柱,龙口衔着两盏长明灯。但真正令三人屏息的,是悬于厅顶的“星”。
那不是星辰。
是八具悬浮的青铜棺椁。
棺盖半启,内里并无尸骸,只盛满流动的墨色液体,液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厅顶——那里什么也没有,唯有一片虚无的暗。可当楚居官凝神细看,那墨液倒影中,竟浮现出无数细小光点,明明灭灭,如活物般游移,赫然是八道各自命途的星轨图!
“这是……八道命枢?”楚居官声音发紧。
“不全是。”陈驹走向太极阳鱼眼处的石柱,伸手抚过龙首,“这是‘八道横行’的残影。真正的命枢,在墨客城地心。这些,只是投影,是锚点,更是……祭坛。”
他顿了顿,龙口长明灯焰猛地暴涨,将他半边脸映得通红:“汤老师让你们来,不是避难。是让你们成为新的锚点。”
黛玉指尖掐进掌心,指甲几乎刺破皮肤:“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陈驹转身,目光如针,“沈师兄夺帅之后,人主票决前,四主易位将引发地脉剧震。届时,墨客城地心玄枢必有松动。若无足够命格镇压,八道命途将如脱缰野马,彼此冲撞撕扯——轻则四道修士修为倒退十年,重则……黎土大地开裂,浊气倒灌,万灵成墟。”
晴雯小小的身体晃了一下,被黛玉一把揽住。
“所以需要新锚点?”楚居官问。
“需要三个。”陈驹点头,“汤老师、沈师兄、还有……你们。”
楚居官脑中轰然作响。老师与大师兄已是八道顶尖命格,尚需三人补充?那他们三人命格加起来,竟堪比两位宗师?
“不是命格高低。”陈驹仿佛看穿他心思,指向阴鱼眼石柱,“是你们命格的‘相性’。汤老师是变化派,主‘变’;沈师兄是格物山,主‘格’;而你们——”他目光扫过三人,“楚居官,你身上有变化派的‘无定’,却又有命域院的‘定渊’气息;黛玉,你藏机簪里裹着神道的‘祈愿’,可指尖血里又含介道‘拓界’之纹;晴雯……”他顿了顿,眼神罕见地柔和下来,“她是最特殊的。她命格未成形,却已开始自发吸纳‘八道’余韵,像一张白纸,却天生能映万色。”
楚居官终于明白了。这不是借调,是“栽种”。将他们三人,作为活体命钉,楔入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