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杆子里!杆子只是诱饵!真正的母体,是漕帮分舵地下三层那口古井!井壁刻着‘龙王吐纳图’,图中龙首所对方位,就是母体栖身的石龛!那石龛里……”他喉结滚动,声音陡然发虚,“……供着一尊无面泥胎。”
张猛眼中墨色骤然翻涌,如浓墨滴入清水,迅速晕染开来。他忽觉胸口银链狂震,链坠竟自行离体悬空,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与此同时,七尊玄甲神将齐齐仰天咆哮,声浪化作实质黑风,刮得众人脸颊生疼!风中,无数诡虫振翅之声汇聚成潮,隐隐拼出两个字:
“祭——品——”
张猛霍然转身!只见原本空无一人的西塘岸边,不知何时立着一个身影——玄色斗篷遮住头脸,只露出半截苍白下巴。那人手中托着一只青釉瓷碗,碗中盛满粘稠黑血,血面浮着七粒金粟,正随血波轻轻晃荡。
“许源?”张猛低喝。
斗篷人缓缓抬头。月光勾勒出一张清俊面容,可那双眼睛——左眼澄澈如初生婴儿,右眼却是一片混沌灰白,瞳孔深处,有无数微小诡虫正沿着螺旋轨迹疯狂爬行!
“小人。”许源开口,声音竟分作两重叠,一清越,一沙哑,“您猜错了。母体,从来不在井里。”
他托起瓷碗,碗中黑血骤然沸腾!七粒金粟腾空而起,化作七道金线,如活物般射向七尊玄甲神将!金线没入神将甲胄,那些蠕动诡虫瞬间僵直,随即寸寸碎裂!神将庞大的身躯开始龟裂,裂痕中透出刺目金光——原来它们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诡虫以金线为骨、黑血为肉,强行捏合而成的傀儡!
“真正母体……”许源右眼灰白褪去,恢复常色,唇角却勾起一抹近乎悲悯的弧度,“是您啊,小人。”
张猛瞳孔骤缩!他低头看向自己右臂伤口——血已止,可创口边缘,竟浮现出细密金线,正缓缓向皮肉深处钻去!更骇人的是,他胸腔内,那颗搏动的心脏表面,赫然覆着一层薄如蝉翼的金色丝网!丝网之下,一只拳头大小、通体晶莹的诡虫静静蛰伏,虫首微扬,复眼开阖间,映出张猛惊愕的脸!
“您腹中火,焚尽天下诡祟……”许源声音轻如叹息,“可您忘了,最烈的火,烧得最久的,从来都是自己。”
张猛喉头一甜,一口黑血涌至唇边。他强行咽下,抬手抹去嘴角血迹,动作依旧沉稳。可就在他指尖触到唇角刹那,那抹血迹竟如活物般蜿蜒爬行,化作一条细小金线,倏然没入他耳后!
七尊玄甲神将彻底崩解,化作漫天金粉,簌簌飘落。金粉触及黑水,水面立刻蒸腾起袅袅青烟,烟气聚而不散,凝成一行飘渺篆字:
【命火自焚,方见真身】
张猛凝视那行字,忽然笑了。笑声低沉,却无半分苦涩,反倒有种尘埃落定的释然。他缓缓解开胸前衣扣,露出精悍胸膛——皮肤之下,无数金线如藤蔓般虬结缠绕,正随着他心跳微微搏动。而在心脏正上方,皮肤竟微微隆起,形成一枚清晰掌印轮廓,掌心位置,金线最为密集,几乎织成一片璀璨光斑。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那日九里桥皇庄,我剖开病畜头颅取出虫卵……虫卵里,本就该有一枚金印。”
许源静静看着,斗篷在夜风中纹丝不动。他右眼复又灰白,瞳孔深处,那无数诡虫的螺旋爬行轨迹,竟与张猛皮肤下金线的走向,严丝合缝。
远处,平昌县城墙之上,一只夜枭悄然停驻。它歪着头,左眼漆黑如墨,右眼却闪烁着与许源同源的、混沌灰白的微光。它轻轻啄了啄翅膀,羽尖落下几星暗金碎屑,随风飘向七口水塘——塘中黑水表面,正悄然浮起第七朵、也是最大一朵的墨绿浮萍,缓缓旋转,中心一点金芒,愈发明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