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星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扯,手中陌刀斜指黄延寿咽喉:“黄将军,皇上密旨上写的是‘查’细作,不是‘带’细作进幽州。”他顿了顿,刀尖一挑,削下黄延寿半边耳廓,“您这耳朵,听着像北梁左贤王帐下第一谋士‘秃鹰’的声线。”
黄延寿捂住鲜血淋漓的耳朵,面色惨白如纸,却突然放声狂笑:“好!好!昭武王果然没看错人!可惜啊赫连星,你护得住她一时,护不住她一世——她肚子里那个孩子,怕是等不到出生,就要随她一起,被钉在通敌叛国的耻辱柱上了!”
赫连星刀势未停,反手横削,刀锋擦着黄延寿颈动脉掠过,割断他颈侧一根青筋。血珠迸溅,他声音比雪更冷:“王妃的孩子,自有王爷亲自护着。至于你……”
他忽抬左手,三枚乌黑铁丸脱手而出,精准嵌入黄延寿左右耳道与咽喉。黄延寿眼球暴突,嗬嗬作响,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身体筛糠般抽搐着栽下马背。
威国公瘫软在车厢里,看着赫连星转身朝自己走来,铁甲铿锵声如丧钟。他嘴唇哆嗦:“靖……靖央呢?她……她是不是早知道……”
赫连星在他面前单膝跪地,摘下面具。那张脸上纵横着数道旧疤,右眼覆着乌木义眼,左眼却亮得骇人,映着漫天飞雪与远处狼牙山巅初升的朝阳。
“王妃在等您。”他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等您亲口告诉黄延寿,是谁把北梁火铳图纸,偷偷夹在您呈给皇上的《幽州军备疏》里。”
威国公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他想起半月前邱淑深夜闯入书房,硬将一份烫金奏疏塞进他手里:“老爷,这是您亲自写的折子,快盖印!皇上催得紧!”他当时困倦不堪,只觉那奏疏纸张异常厚实,却未曾细查……原来那叠纸页之间,竟夹着北梁人用砒霜水写就的火铳图谱!遇热显形,遇冷则隐,唯有幽州特制的狼烟熏烤,才能让字迹彻底显露。
“不……不是我……”他喃喃着,手指痉挛抠进车板缝隙,“是邱淑!是她……”
“邱淑昨夜已在威国公府地窖里,服毒自尽。”赫连星平静打断他,“她留下血书,承认所有罪状,包括毒杀您前三位侍妾、篡改军粮账册、以及……将您幼子许明远的庚帖,卖给北梁人换火铳。”
威国公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双眼翻白,竟生生吓晕过去。
赫连星起身,对身后黑甲军卒颔首。两名士兵上前,将威国公拖下车驾,粗暴塞进一辆蒙着黑布的囚车。囚车底部暗格开启,露出半截烧焦的火铳残骸——正是幽州军械坊去年销毁的报废品,却被重新拼接,枪管内壁赫然刻着北梁王族徽记。
此时,远处山坳传来号角长鸣,三支狼烟冲天而起,青灰色烟柱在雪空里蜿蜒如龙。赫连星抬头望去,唇角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知道,许靖央已登临狼牙山最高处的烽火台。那里没有鼓,没有旗,只有一面铜镜,在朝阳下折射出刺目金光——那光正笔直射向通州方向,穿透风雪,直抵萧贺夜眉心。
而通州铸铁坊地窖深处,萧贺夜指尖抚过墙壁上一道新鲜刻痕:那是许靖央十四岁时用匕首划下的幽州地图,箭头所指,正是狼牙山。他身后,三百黑甲弩手已无声列阵,每人背上都负着一具幽州最新研制的“惊雷弩”,弩匣之中,三支淬毒短矢寒光凛凛。
地窖入口处,一匹浑身雪白的战马静静伫立,鞍鞯上系着一方染血的靛青帕子——那是许靖央常戴的,帕角绣着半朵未绽的梨花。
萧贺夜解下帕子,轻轻覆在掌心。帕上血渍未干,温热犹存。
他低声道:“靖央,这次换我来断后。”
话音落时,地窖铁门轰然闭合,隔绝内外。三百弩手同时单膝跪地,铁甲撞击声汇成一道沉雷,滚过幽暗地底,直抵狼牙山巅。
烽火台上,许靖央立于寒风之中,玄色大氅翻飞如墨云。她望着通州方向渐次亮起的三盏孔明灯——那是萧贺夜独有的信号,灯影摇曳,分明写着三个字:**我到了。**
她终于垂眸,解开胸前护甲。一枚温润玉珏滑落掌心,玉上血丝缠绕,正是当年萧贺夜为她挡下刺客毒镖时,镖尖淬的鹤顶红所沁。她指尖抚过玉面,忽将玉珏狠狠按向自己小腹。
剧痛炸开,她却连睫毛都未颤一下。腹中胎儿踢动的微弱力道,隔着皮肉传来,像一颗种子在冻土里挣扎着拱出第一道裂缝。
“娘亲在教你怎么活。”她对着虚空低语,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先学会,怎么杀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