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涟居然没有死？
下一秒，一股恐怖至极的威压从黑涟身上炸开，四周的冥河水生生被压低数丈。
整条冥河彻底沸腾起来，金色的魂雾如同疯了般向她涌去，争先恐后地钻入她体内。
黑涟冷冷俯瞰着林落尘等人，眼神空洞得可怕，仿佛神灵在俯视蝼蚁。
林落尘只觉像是被什么洪荒猛兽盯上，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苏羽瑶和沈慕凝更是脸色煞白，连呼吸都忘了。
不远处，墨雪圣后也紧张地盯着这一......
林落尘眉梢微挑，指尖无意识叩了叩案几，沉吟片刻，才抬眼看向沈慕凝：“你确定？死灵渊下，非同寻常——不是寻常险地，而是断绝生机、湮灭神魂的绝域。我下去时，靠的是轮回盘残纹护住心神，又以自身血脉为引，逆溯古道裂隙才侥幸脱身。你若随我去，我无法保证你能活着回来。”
沈慕凝垂眸，纤细手指绞着袖角，指节泛白，却未退半步。她轻轻吸了口气，声音很轻，却极稳：“炼魂宗典籍有载：‘七魂不全，终为傀儡；魂道不窥轮回之门，永堕迷障’。我修七魂之术三十七年，仿魂已臻化境，融魂小成，夺魂却始终不敢触碰……因魂魄离体一瞬，便如坠寒渊，万籁俱寂，唯见一道灰雾横亘于前，雾中似有低语，又似有哭声，更有一双眼睛……在等我。”
她顿了顿，抬眸，眸底竟浮起一层薄薄水光，却不是怯懦，而是某种近乎虔诚的执拗：“那双眼睛……我从小梦见。梦里我站在断月妖峡尽头，脚下是万丈深渊，深渊之下，没有地，只有雾。雾里有一座石桥，桥头刻着两个字——‘归墟’。我每次想迈步，桥就塌了。醒来后，左手腕内侧，总会多一道淡青色的纹路，像被什么人用指甲掐出来的。”
苏羽瑶闻言，神色骤然一凛，倏然伸手扣住沈慕凝左腕，指尖微光一闪，撩开她袖口——果然，一段细长青痕蜿蜒而上，自腕骨没入小臂，形如断裂的锁链，末端隐入衣袖深处，似有若无。
“这纹……”苏羽瑶嗓音微哑，“不是咒印，也不是封禁，倒像是……烙在魂胎上的胎记。”
沈慕凝点头，喉间微哽：“三年前，我偷偷潜入炼魂宗禁地‘藏魂塔’最底层，翻出一册残破《幽冥纪事》，其中一页提到——‘断月峡底，有墟门初开；墟门之后，七魂之祖沉眠；欲得真传，须以本命魂契叩门，门开则纹现，纹全则门启’。”
林落尘心头一震，霍然起身。
断月妖峡……冷月霜最近频频望向的方向，正是断月妖峡！
他此前只当是巧合，或是心魔扰动所致，可此刻沈慕凝腕上青纹、梦中石桥、墟门二字，与冷月霜反常的沉默、突兀的敌意、对断月方向的执念，如七根针，猝然刺穿他心中那层薄薄的侥幸。
——她们之间，有关联。
不是偶然，是因果早埋。
“你为何不早说？”林落尘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
沈慕凝睫毛轻颤，坦然迎视：“因为我不信任何人。炼魂宗长老们说那是癔症，是我魂力不稳滋生的幻影；我师父临终前攥着我的手，只说‘莫去断月，莫信青纹，莫问归墟’，便咽了气。我若贸然开口，怕被人当成疯子抽魂炼魄，制成‘问心傀’。”
她苦笑一声，目光扫过苏羽瑶，又落回林落尘脸上：“直到听说你从死灵渊爬出来，还活着，且身上有轮回气息……我才信，世上真有那扇门。”
屋内一时寂静。
窗外风掠竹梢，沙沙作响，像无数细碎魂语在耳畔低旋。
林落尘缓缓坐回椅中，指尖抚过案上那本魂术秘典，纸页边缘已被他摩挲得微微卷起。他忽然想起在死灵渊底部，轮回盘震颤时，曾映出一瞬幻象：并非前世今生，而是一片混沌灰雾之中，七道模糊人影并肩而立，其中一人白衣银面，负手而立，另一人身着淡绿长裙，低头抚腕，腕上青纹灼灼如燃……
那幻象一闪即逝，他当时以为是神魂受创所生错觉。
原来不是。
是伏笔。
是锚点。
是某段被强行斩断、又悄然弥合的宿命之线，在此刻绷紧到极致，发出嗡鸣。
“好。”林落尘抬眸，眼神清冽如洗，再无半分试探，“我带你下去。”
沈慕凝瞳孔微缩，似惊似喜，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苏羽瑶却皱起眉：“落尘，死灵渊不是儿戏。你上次能出来，靠的是轮回盘共鸣，可那盘子如今沉在你识海深处，纹路黯淡，连曲泠音都说它在休养，短期内难以再次催动……你拿什么护她？”
林落尘唇角微扬，从怀中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幽蓝圆珠，通体剔透，内里似有星河流转，一缕缕极细微的蓝色血丝缠绕其间，如活物般缓缓搏动。
“这是……”苏羽瑶瞳孔一缩。
“我渡劫时，从六九天雷里硬生生截下来的‘雷髓’。”林落尘声音平静，却听得人脊背发麻，“又混入三滴本命蓝血，以九转宿命诀为引，温养七日。它现在，既是雷核，也是血引，更是……一道临时的‘轮回锚’。”
他指尖轻点珠心，幽蓝光芒骤然炽盛，映得满室生辉，珠内血丝如活蛇游走，竟隐隐勾勒出一道微型的、残缺的轮回盘虚影！
“只要她魂魄不散，此珠便能将她神魂暂时系于我命格之上，哪怕坠入死灵渊最底层的‘忘川涡流’，也能拽回来一息。”
沈慕凝怔怔望着那枚幽蓝珠子，呼吸微滞。她身为炼魂宗圣女，自然认得——此乃以自身精血为炉、天劫雷髓为薪、逆命之术为火，炼就的“牵魂契珠”，代价极大，轻则修为倒退，重则折损寿元。而林落尘……刚渡完合体劫，气息尚在鼎沸，竟敢立刻炼此凶物？
她忽然觉得，自己手腕上的青纹，烫得惊人。
“我……”她声音发紧，“我需准备什么？”
“什么都不用。”林落尘收起珠子，目光如刃，“明日寅时，空桑山巅，我来接你。记住，下去之后，无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甚至……感觉到自己正在消失，都别松开我的手。”
沈慕凝郑重点头，又迟疑道：“那……七魂秘术……”
“待你平安归来，我自会教你。”林落尘起身，负手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不过，有件事，我想先问你——你可知‘断月妖峡’的旧名？”
沈慕凝一怔，下意识道：“旧名？那里自古就叫断月妖峡……”
“不。”林落尘打断她，声音低沉如古钟余响，“它曾叫‘归墟峡’。三千年前，第一代炼魂宗主，就是在此处，以七魂祭天，劈开一线缝隙，窥见轮回古道。而后，他亲手抹去了峡名，将‘归墟’二字，刻进所有炼魂宗嫡传弟子的魂核深处。”
沈慕凝浑身一僵，如遭雷击。
她猛地抬手按住额角，一阵尖锐刺痛炸开！眼前光影破碎，无数碎片纷至沓来——
不是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