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不久之前,这里还是雷鞭裂空、电火奔袭的炼狱,整个战台被天劫般的威势碾得焦黑残破,宛若末日降临。
而柳清...
大殿内空气凝滞如铅,连那常年飘落的杀人樱花瓣也悬停半空,仿佛被无形之力钉在了时光缝隙里。
鸩老手中幽灯轻晃,碧焰无声摇曳,映得他脸上沟壑忽明忽暗,像一张活过来的古符。他笑得愈深,眼尾纹路却愈发冷硬,仿佛刀刻斧凿而成——那不是慈和,是毒蛇吐信前最后的温存。
玄阴没再传音,只缓缓抬手,指尖一缕黑气游出,在身前凝成一枚寸许长的墨色骨简,表面浮着细密如蛛网的裂痕,裂痕深处隐隐透出银白微光,似有星河流转其中。
“丹方残卷。”他声音低哑如砂石磨过锈铁,“仅载‘引灵归墟’、‘凝魄锁月’、‘溯命燃灯’三式炼法,辅药名录亦缺其七,唯主药仙月蟾酥之性状、采撷时辰、制备手法,尽录于上。”
话音未落,已有数人呼吸骤重,喉结滚动如吞石。静枢真人手指微颤,袖口垂落的玉镯竟悄然裂开一道细纹;太清道人手中拂尘丝忽然齐断三根,簌簌坠地;就连向来岿然不动的道玄真人,眉心竖瞳也倏然睁开一线,赤芒一闪即隐。
柳清欢却只盯着那骨简裂痕深处——那银白微光并非灵力所化,倒像是……某种被强行封印的活物在呼吸。
他指尖不动声色掐了个极隐蔽的印诀,袖中危宿剑嗡鸣一瞬,又迅速平息。
李善凑近耳语:“柳兄,你看出什么了?”
“不是看出,是闻到。”柳清欢声若蚊蚋,“骨简上有‘腐骨寒髓’的气息。”
李善一愣:“腐骨寒髓?那是……传说中堕入幽狱最底层的‘蚀神鬼修’才会凝练的本命阴煞,专噬神魂记忆,连元婴都能啃出窟窿!”
“嗯。”柳清欢目光未离玄阴,“所以这残卷,怕不是从某位飞升失败、神魂溃散的老前辈尸骸里挖出来的。”
此言如冰锥刺入李善后颈。他猛地想起传闻:万年前曾有位渡劫后期的大能,为求不死药丹方潜入幽狱禁地,再未出来,只有一截染血指骨破界飞回,指腹赫然刻着“归墟”二字……
而此刻,鸩老慢条斯理取出一枚灰白蟾蜍形玉珏,轻轻放在骨简旁。
“这是‘蟾蜕引路珏’。”他笑意森然,“持此珏者,循其共鸣之向,可寻得仙月蟾蜍栖身的‘月魄寒渊’入口。但需提醒道友一句——月魄寒渊每甲子才开一次,下次开启,恰在三月之后,且入口只存半个时辰。”
玄阴眸光骤缩,终于第一次真正动容。
“代价?”他嗓音干涩。
鸩老伸出三根手指:“三样东西。第一,雷泽紫电锤的器灵认主印记;第二,你渡劫时所用‘九幽镇魂碑’拓片一份;第三……”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柳清欢身上,意味深长,“请太微道友代为见证此约,并以轩辕剑气为契,若违誓,剑气反噬,当场碎丹。”
满场哗然!
轩辕剑气为契?!那可是传说中斩过天魔、劈开过混沌缝隙的无上剑意!寻常修士借一丝余威都要焚经毁脉,遑论以此为誓约之引?
柳清欢眉峰微扬,尚未开口,李善已急道:“不行!柳兄你疯了?那剑气一旦应誓,便是捆住你半条命!”
柳清欢却已抬手,指尖一缕金红剑气腾空而起,如游龙盘旋,嗡嗡震鸣不绝。那剑气刚一现身,大殿穹顶的杀人樱花竟尽数凋零,花瓣未落地便化作点点金光,被剑气牵引着绕梁三匝,最终凝成一枚古朴剑纹,静静悬浮于半空。
“可以。”他声音平静无波,“我应此契。”
玄阴眼中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震动,随即颔首:“成交。”
鸩老拊掌而笑,笑声却冷如霜刃刮过冰面。他指尖轻点,蟾蜕引路珏与骨简同时飞向玄阴,而玄阴亦将雷泽紫电锤掷出,锤身紫电狂舞,却在触及鸩老掌心前骤然驯服,如倦鸟归巢般嗡鸣着沉入其袖中。
交易落定,鸩老转身欲下台,忽又驻足,朝柳清欢遥遥一礼:“太微道友高义,老朽铭记于心。另有一事相告——”他压低声音,唯柳清欢与李善可闻,“三月后月魄寒渊开启,若道友有意同往,老朽愿让出一个名额。毕竟……”他目光幽幽扫过柳清欢袖中,“能执轩辕剑者,必通‘斩因果’之道。而月魄寒渊深处,正有一段纠缠万年的因果,等着被斩断。”
话音落,他身影已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只余幽灯碧焰在原地静静燃烧,灯焰之中,隐约映出一轮残月,月影之下,匍匐着一只通体银白、额生双角的巨蟾虚影。
大殿重归寂静,却比先前更沉、更烫。
有人开始悄悄离席,脚步虚浮;有人攥紧储物戒,指节发白;更多人则死死盯着柳清欢,目光如钩,似要将他皮肉剥开,看看那袖中究竟藏着多少惊世秘辛。
李善额头沁出冷汗,压着嗓子:“柳兄,他什么意思?什么因果?”
柳清欢望着那枚悬浮的剑纹,轻声道:“意思是,月魄寒渊里,埋着一位故人的尸骨。”
李善浑身一僵:“谁?”
柳清欢没答,只抬手一招,剑纹倏然缩小,化作一点金芒没入他眉心。刹那间,他识海深处,一幅早已蒙尘的画面轰然炸开——
万载之前,青冥界边缘,一座孤峰之巅。
漫天星斗垂落如瀑,一位白衣女修背对他而立,广袖翻飞如鹤翼,手中捧着一枚莹润玉匣。匣盖微启,一缕清辉流淌而出,照亮她半边侧脸,轮廓清绝,却苍白得近乎透明。
“青鸾,你真要走?”他听见自己当年的声音,嘶哑而破碎。
女修未回头,只将玉匣轻轻放在峰顶石台上,匣中静静躺着两枚鸽卵大小的银白蟾卵,卵壳上天然生着细密月纹。
“不死药未成,我不入仙界。”她声音清越如击玉磬,“待月魄寒渊再开,我自取蟾酥,重炼此丹。若……若百年后我未归,便替我照看文始山那株忘忧树。”
话音未落,她纵身跃入身后翻涌的虚空裂隙。裂隙闭合前最后一瞬,柳清欢分明看见她抬起手,指尖凝出一道血色剑气,朝着自己眉心狠狠一划——
那一剑,斩断的不是修为,而是她留在人间的最后一丝因果线。
柳清欢猛地闭眼,再睁时,眸底已无波澜。
“青鸾真人。”他声音极轻,却字字如钉,“我师姐。”
李善如遭雷殛,张口结舌,半晌才颤声道:“她……她还活着?”
“不。”柳清欢指尖抚过袖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万年前那缕清冷剑气的余韵,“她早该死了。可若她真死了,为何月魄寒渊会在此时开启?为何鸩老手中会有蟾蜕引路珏?又为何……”他望向鸩老消失的方向,眸光幽深似井,“那幽灯焰中,映出的蟾影,额生双角?”
李善倒吸一口冷气:“双角蟾……是仙月蟾蜍渡劫化蛟前的征兆!可它若已化蛟,便不再产蟾酥,更不会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