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景怡盯着那道水痕，忽然想起霍元鸿爬楼时，身后那具武师尸体被子弹贯穿后，伤口边缘同样泛着类似水痕的莹润光泽——当时他以为是血浆氧化，现在才懂，那是霍元鸿在尸身上随手泄出的余劲，正在无意识修复组织。
“原来如此……”
他指尖划过水痕，低声自语，“不是不能控制，是懒得控制。”
真正的高手，连杀人时溢出的劲力，都在自动筛选值得修复的生命体征。那具尸体之所以还能维持站立姿态，是因为霍元鸿觉得，那具身体尚有利用价值。
季景怡拉开抽屉，取出一枚铜钱——不是古董，是今早从菜市场买早点时，摊主找零塞给他的民国通宝。铜钱边缘已被磨得光滑，字迹模糊，唯独“通宝”二字尚可辨认。
他将铜钱置于掌心，神劲缓缓注入。
铜钱开始升温，表面泛起暗红，继而转为赤金，最后竟如熔岩般流动起来！但诡异的是，铜钱形态未变，只是内部结构被神劲彻底打散又重组，杂质尽数排出，凝成一滴赤金色液珠，悬浮于掌心上方三寸。
季景怡屈指一弹。
液珠激射而出，“叮”一声钉入对面水泥墙，没入半寸，尾部犹自嗡嗡震颤。墙面未裂，可液珠周围三寸内，所有水泥颗粒竟以肉眼可见速度结晶、硬化，形成一圈致密如黑曜石的环形护甲。
——神劲锻器·初阶。
霍元鸿教过：劲力入物，三分锻形，七分养性。锻铁成钢易，养石如玉难。前者靠蛮力，后者需心境。
季景怡看着墙上那圈黑环，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一个二阶生命体，靠着偷学来的拳意秘术，在七阶躯壳里硬生生凿出百年火候；一个被永生会追杀的祭品，反手把大宗师当沙包打；一个连巡检司备案都没有的文科生，此刻正用民国铜钱在自家墙壁上刻下武圣级护甲图腾……
这世道，到底谁才是怪物？
他转身走向浴室，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哗流下，他掬起一捧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他下颌线滑落，滴在洗漱台上，竟“滋”一声蒸腾成白气。
镜中人眉目清晰，眼神却沉得吓人。
季景怡抹了把脸，忽然抬手，一拳轰向镜面！
“砰！”
镜面蛛网崩裂，无数碎片倒映出千百个他。每个碎片里的他，眼神都不同——有的凶戾，有的悲悯，有的漠然，有的狂喜……唯独正中央那块最大的碎片里，他的瞳孔深处，一点金芒倏然亮起，又倏然熄灭。
像一道闪电劈开混沌。
他盯着那点残存的金芒，久久未动。
三分钟后，他弯腰拾起最大那块碎片，用指甲小心刮下镜背银汞层，刮出一粒米粒大小的银粉。接着又刮下一点铜钱融化的赤金液珠，混着银粉，在掌心搓成一颗灰黑色小丸。
丸成之刻，整间浴室温度骤降十度，镜面残骸上凝结出霜花。
季景怡将小丸含入口中，舌尖抵住上颚，任其缓缓融化。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直冲天灵，眼前景象陡然扭曲——瓷砖缝隙里滋生的霉斑，竟如星河般旋转延展；水龙头滴落的水珠，在他视野里拉出七道残影，每道残影中，都映着不同时间点的自己：此刻的他，三秒后的他，七秒后的他……直至第十三道残影，那个他正站在栖霞山观云台上，背后暴雨倾盆，面前霍元鸿一拳轰来，拳风卷起的水幕里，赫然映着风雨休狞笑的脸！
幻象一闪即逝。
季景怡吐出口中残渣，发现掌心那枚铜钱已彻底消失，只余一撮灰烬。而镜面裂缝中，所有碎片里的“他”，此刻全都转过头，齐刷刷望向真实世界中的他。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镜面。
“咚。”
所有碎片里的“他”，同时抬手，敲向各自镜面。
“咚、咚、咚……”
敲击声在浴室里叠成一片洪钟大吕，震得窗框嗡嗡作响。最后一声余韵未散，季景怡已转身走出浴室，反手带上房门。
门锁落下的轻响里，镜中千百个他，同时咧嘴一笑。
那笑容，和霍元鸿爬楼时，嘴角勾起的弧度，一模一样。
他坐回桌前，打开购物APP，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未点。
订单列表里，医用葡萄糖已下单成功。可此刻，他盯着搜索栏，输入了新的关键词：
【栖霞山 观云台 地质结构图】
页面跳出一堆旅游攻略与登山路线。季景怡划到最底，点开一条被标记为“银月武协内部资料”的加密链接。需要二级权限。
他没犹豫，直接输入一串十六位数字——那是今早在监控室，霍元鸿用指腹蹭过键盘时，他“无意间”瞥见的巡检司内网临时密钥。
页面刷新。
一张三维地质剖面图弹出：栖霞山主峰由玄武岩构成，但观云台下方三百米处，存在一处直径约二十米的球状空洞，岩层间隙里，嵌着大量褐红色晶簇。图例标注：【疑似‘赤鳞矿’伴生晶体，联邦禁采名录No.887】
季景怡放大空洞细节。晶簇分布并非随机，而是遵循某种螺旋韵律，中心点坐标，正对着观云台石栏断裂处。
他忽然明白了。
风雨休不是去赴约。
他是去取东西。
取孙露堂拼死守着、却没能守住的东西。
季景怡关掉页面，端起早已凉透的泡面汤，一口喝尽。汤水入喉，胃里却像烧起一把火。
他拉开抽屉，取出保温箱，将七支药剂全部取出，在桌上排成一列。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听筒里只响了一声，便被人接起。
“喂？”声音苍老，带着浓重的岭南口音，背景里隐约有潮声。
“陈伯，”季景怡声音很平，“我要买栖霞山观云台下面那块石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哪块？”
“赤鳞矿伴生晶簇，中心点那块。”
又是一阵沉默，比刚才更久。潮声似乎变大了，浪头拍在礁石上的声音，清晰得像砸在耳膜上。
“小友，”老人终于开口，语气变了，“你知不知道，上个月，有三个穿白大褂的洋人，带了七台地质雷达上山，第二天，他们留在山脚的车，只剩一副烧得发白的车架？”
“知道。”季景怡说，“所以我才找您。”
“为什么是我？”
“因为只有您知道，那不是石头。”季景怡望着窗外栖霞山的方向，轻声道，“那是‘胎盘’。”
电话那头，潮声戛然而止。
良久，老人叹了口气：“……多少？”
季景怡报了个数字。
老人又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小子，比你师父当年还狠。行，成交。明早八点，老地方，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