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青也是常居菩提仙府不出。
但因有太虚两仪阵的缘故,他也隔三差五回去诸天一趟。
虽说每一次启动阵法,消耗都是颇大。
但对沈长青而言,此等消耗倒是不值一提。...
永恒仙庭的谕令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于神风州每一寸虚空。
刹那间,无数道鉴嗡鸣不绝,各大势力密探、散修斥候、隐世宗门暗桩尽数被惊动。有古老半圣闭关万载不出,此刻竟破关而出,一缕神念横扫三千六百仙州,只为捕捉那一丝可能存在的青叶余韵;有蛰伏混沌边缘的残缺古族,自沉眠中苏醒,以血脉为引,焚香祷告,祈求祖灵显化指引——沈长青之名,已非寻常天骄可比,而是真正搅动九天秩序、撕裂大道铁幕的异数。
而此刻。
沈长青正立于一片破碎星域之中。
此处乃混沌与仙域交界之地,名为“断渊墟”,传闻上古时期曾有一尊太初圣人于此搏杀陨落,其尸骸崩解所化星尘,至今仍残留着紊乱时空与错乱因果之力。寻常修士踏入此地,三息之内便会被拉入无尽轮回幻境,神魂碎裂而不自知。但沈长青脚下踏着的,却是一截断裂的青铜古碑——正是当年天道神碑赐予机缘时所留下的最后一道印记,此刻已被他强行激活,化作一道扭曲空间的锚点,硬生生将破界虚空符撕开的裂缝稳住,不至于在挪移途中被混沌乱流彻底绞碎。
他单膝跪地,右手撑着灭魂剑插入虚空裂隙,紫衣早已被自身喷涌而出的仙血浸透,肩胛骨处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正缓缓蠕动愈合,皮肉之下隐约可见青金色筋络如龙盘绕,每一次搏动都似有大道低吟。
左臂自肘部以下,已然彻底湮灭。
不是断裂,不是粉碎,而是被永恒天帝那一掌所携的至尊级大道法则直接从本源层面抹除——连灰烬都不曾留下。此刻伤口边缘仍有丝丝缕缕的漆黑纹路在蔓延,那是至尊意志残留的侵蚀之力,虽已被青叶剑气驱散大半,却仍如附骨之疽,不断啃噬着他刚刚重塑的血肉。
他喘息沉重,每一次吸气,都有大量混沌气流倒灌入体,却被体内沸腾的仙力瞬间蒸干,化作白雾升腾。七玄神塔静静悬浮于头顶,塔身已有三重宝光黯淡,其中一道裂痕蜿蜒贯穿第七层塔尖,那是替他硬抗至尊一击所留下的代价。
“咳……”
一口带着金芒的血痰咳出,落地即燃,化作一朵微小的金色莲花,旋即崩解为亿万道细碎符文,又迅速被四周紊乱的时空吞没。
沈长青抬眸,望向断渊墟深处。
那里,星尘翻涌如海,一道模糊身影正在缓缓凝聚。
不是敌人。
是秦舟。
准确地说,是秦舟留在青叶中的一缕残念,此刻因青叶彻底激发而反向锚定此方时空,借断渊墟混乱法则短暂具现。
那身影轮廓清瘦,眉宇间却有山河压顶之势,一袭素白长衫随混沌风猎猎作响,手中无剑,却仿佛握着整座诸天剑冢。
“你比我想象中,走得更远。”秦舟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断渊墟的时空涟漪都为之凝滞,“我留下的,只够斩至尊一指。再多,便要牵动九叶真身本源,届时非但救不了你,反而会引来‘守墓人’。”
沈长青喉结滚动,哑声问道:“守墓人?”
秦舟轻轻颔首,目光投向混沌更深处:“九叶剑主并非无敌。当年我败于守墓人之手,剑碎九叶,唯留一叶遁入混沌,方才苟延残喘至今。守墓人……镇守的不是坟,而是‘不该存在’的东西。”
他顿了顿,袖袍微扬,一道虚影浮现。
那是一座无法用语言形容其形制的巨门,通体漆黑,表面浮刻着无数逆向旋转的星辰轨迹,门缝中渗出的气息,竟让沈长青体内刚刚恢复些许的仙力都为之冻结。
“那是‘归墟之门’。”秦舟声音低沉,“诸天万界所有陨落圣人的大道真意,都会被牵引至此,化作养料滋补此门。而守墓人,便是看守此门的存在。他们不属任何势力,不归天道管辖,甚至连‘名字’都是禁忌。若非你今日动用青叶引动九叶共鸣,这一缕残念也不会提前苏醒。”
沈长青瞳孔骤缩。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为何自己能登临仙帝碑第一。
为何天道神碑会主动赐下机缘。
为何青叶会在关键时刻震颤响应。
一切,并非偶然。
而是有人,在很久以前,就已布下棋局。
“你……是在等我?”他声音沙哑。
秦舟摇头:“我在等一个能握住剑柄的人。不是剑客,不是修士,而是……愿意把命钉在剑尖上,也要向前走一步的人。”
话音未落,秦舟身影开始变得透明,仿佛随时将消散于风中。
“记住三件事。”他语速加快,字字如刻,“第一,永恒天帝受创未愈,三个月内不会亲自动手,但他会放出‘蚀心诏’,以秘法污染你识海中的大道印记,届时你每施展一次仙力,都会加速侵蚀。第二,七玄神塔已损,若强行催动,必遭反噬,三个月内不可再用。第三……”
他目光忽然变得极其锐利,直刺沈长青双目深处:“你体内,不止有太古仙体,还有‘镇守使’的烙印。那是比先天仙体更古老的东西,是人族尚未开化时,先民以血肉为薪、脊梁为柱,在混沌中竖起的第一座界碑所留下的印记!”
沈长青浑身一震。
镇守使?
他从未听闻此名!
可就在秦舟吐出这三字的瞬间,他丹田深处,那枚一直沉寂不动的青色道种——正是当年在微尘宇宙中,以人族血骨炼成的唯一一枚道种——忽然爆发出灼热温度,一股苍茫、厚重、不容亵渎的意志轰然觉醒!
轰——
识海震动!
无数画面奔涌而来:
荒古大地上,赤脚披发的先民手持石斧,仰天怒吼,身后是漫天妖魔狰狞咆哮;
混沌裂隙前,无数人族强者自燃神魂,以身躯为墙,硬生生挡住撕裂苍穹的黑色触须;
一座由骸骨堆砌而成的万里长城之上,白发老者拄剑而立,胸前插着三柄染血战矛,口中却仍在嘶吼:“人族不退!!”
那些不是记忆。
是烙印。
是传承。
是烙在血脉最底层、比大道更早、比时间更久的誓约!
“镇守使……”沈长青喃喃重复,声音颤抖,“原来如此……”
秦舟身影已淡薄如烟,却仍露出一丝欣慰笑意:“不错。你本就是镇守使,只是被天道压制,被仙途遮蔽,被岁月掩埋……如今,该醒了。”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点。
一缕青芒自指尖射出,没入沈长青眉心。
没有痛楚,只有一声清越剑鸣在灵魂深处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