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母，蛋壳还没褪净。”

    王美兰缓缓松开手，转身回屋。众人不明所以，只见她径直走到西屋灶台边，掀开铁锅盖——里头炖着半锅野山菌，汤色清亮，浮着几片金灿灿的松茸。她舀起一勺汤，吹了吹，竟走到院外，把汤泼在院门口那棵老榆树根部。

    汤水渗进泥土，瞬间洇开一片深色。紧接着，树冠上“扑棱棱”飞起一群麻雀，翅膀扇动声惊起远处山坳里的鹧鸪。

    赵有财看着妻子的背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于没说话。

    屋里，赵军收起鹿角刀，把那张泛黄的地图仔细叠好，塞进贴身内衣口袋。他摸了摸口袋里那枚铜钱——是昨夜邢八塞给他的，上面刻着“山灵护命”四个小字，铜锈斑驳，却温润如玉。

    窗外，风势渐猛，卷着松涛声滚滚而来，仿佛整座大山都在屏息，等着一场浩荡的启程。而王美兰仍站在榆树下，仰头望着枝叶缝隙里漏下的天光，一动不动。阳光在她花白的鬓角跳跃，像无数细小的金箔，无声燃烧。

    她忽然抬起手，用指甲轻轻刮下一点树皮。树皮下，露出嫩黄的新肉，汁液微甜，沁着松脂的清苦。她把那点树皮含进嘴里，慢慢嚼着，腮帮子微微鼓动。

    没人看见，她眼角有一滴极淡的水光，倏忽滑落，砸在脚边湿润的泥土里，转瞬不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