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时,那只眼睛已化为纯粹的几何棱镜,无数光路在其中交汇、坍缩、重组,“我要它成为‘蛇的镜子’。当它看见自己的倒影,就会开始质疑‘我为何而存在’——而任何混沌造物,一旦开始追问存在意义,它就死了。”
阿里曼沉默良久,忽然单膝跪地,额头抵上冰冷地面:“请允许我同行。我的灵能……最适合当那面镜子的边框。”
拉克斯德没答话,只伸出左手。阿里曼迟疑一瞬,将自己右掌覆上——刹那间,两人掌心接触处迸发出刺目白光,光中浮现出无数重叠影像:普罗斯佩罗燃烧的图书馆、尼凯亚冰原上矗立的水晶迷宫、憎恶号舰桥里八百千子整齐敬礼的剪影、还有费鲁斯躺在天鹅绒床上,银发如瀑铺展,而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薰衣草茶,杯沿印着半个模糊的唇印。
光熄。
阿里曼缓缓起身,右手指尖的灵能辫已悄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纤细如发的银线,自他眉心延伸至拉克斯德左眼,两端微微搏动,如同活物呼吸。
“莱恩。”拉克斯德转向雄狮,“你留下。”
“什么?!”莱恩炸毛,“为什么?我连‘欢愉提纯液’都不怕!”
“正因如此。”拉克斯德抬手,一根数据流缠上莱恩手腕,强行展开他紧握的拳头——掌心赫然躺着三枚染血的犬齿,齿尖刻着细如发丝的符文,“你太强了。强到蛇会本能地选择吞噬你,而不是镜像你。你若进去,我们所有人都会变成它的消化酶。”
莱恩怔住,低头看着掌心犬齿,忽然苦笑:“……所以你让我当看门狗?”
“不。”拉克斯德推开黑曜石门,门后并非黑暗,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由无数破碎镜面组成的星云,每面镜中都映出不同时间线的安格隆:襁褓中的婴儿、挥斧劈开战舰的少年、蜷缩在黄金王座阴影里啃指甲的青年、以及……正穿着蕾丝围裙给费鲁斯煎蛋的肥胖中年猫妖。
“你当锚。”拉克斯德踏入星云,身影在万千镜像中忽明忽灭,“如果镜子碎了,你就把所有碎片钉回原处。如果镜子开始说谎……”他回头,棱镜之眼中映出莱恩惊愕的脸,“你就撕开自己的喉咙,把血泼在最大的那面镜子上——那是安格隆真正的脸。”
莱恩攥紧犬齿,指节发白,却重重颔首。
阿里曼深吸一口气,迈步跟入。
就在两人身影即将被镜面星云吞没之际,一道裹挟着硫磺味的狂风撞开地宫大门——基里曼拄着一柄临时削成的桃木杖,气喘吁吁冲进来,长袍下摆还沾着泰拉郊区农场刚拔的胡萝卜泥。
“等等!我算出来了!”他举着一块平板,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动态演算公式,“根据蛇蜕之径的能量衰减曲线、安格隆的鼾声谐波频谱、还有摩根昨天偷吃我便当里三明治的咀嚼次数……它会在你们进入后的第七分十三秒,触发‘父权悖论’陷阱!届时所有镜像都会开始质问‘谁才是真正的父亲’,而答案只能是——”
他猛点屏幕,公式瀑布般刷新,最终定格为一行燃烧的猩红大字:
【你们都错了。父亲只有一个,但他早就死了。】
拉克斯德脚步未停,只在星云边缘略作停顿,侧过半张脸。
“那就对了。”
话音落,万千镜面轰然合拢,将两人身影彻底吞没。
地宫重归寂静。
只有艾莎默默收拾着火锅残局,将最后一片蓝鳍鲨肉放进嘴中,细细咀嚼。
窗外,泰拉穹顶之上,一道前所未有的巨大裂隙正缓缓张开,形如竖瞳。
裂隙深处,有人轻轻哼起一段走调的摇篮曲。
歌词是: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废猫,
爸爸的王座很暖和,
妈妈的戒指会发光,
而你的梦……
正好缺个钉子。”
(全章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