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轩手掐阵诀,指挥着九宫灵旗,如臂使指,精准地逐一钉入阵法关键节点,将其威能暂时封印。
不过一盏茶功夫,大阵逐渐停息运转,灵光彻...
寒冰洞外,雾霭渐散,晨光如金线般刺破云层,斜斜洒在洞口青玉阶上,映出细碎的光斑。沈轩立于阶前,负手而观,目光沉静如古井,却似已穿透万里云海,落向那远在梁国腹地、终年阴雾不散的合欢宗山门。
他袖中指尖微动,一枚青白玉简悄然浮起,悬于掌心三寸,灵光内敛,却隐隐透出一股灼热的躁意——那是千眼魔尊所献第二枚玉简中,关于婉梦魔尊闭关冲击结丹境的讯息。沈轩并未再细读,神识只轻轻一触,便将其中经纬尽数收摄于心:闭关之所为“幽姹洞天”,乃合欢宗七十二秘窟之一,地脉阴柔,灵气稠厚,擅养欲火、淬炼媚骨;护法者三人,皆是假丹后期魔修,其中一人,赫然便是当年在青云宗外围伏杀他的血煞宗余孽——厉鸠子。
沈轩眸底无波,唇角却极淡地向上牵了一分。
厉鸠子……倒是记得清楚。
当年自己尚是筑基初期,被其以“蚀骨香”迷神,险些坠入幻阵失了道心。若非体内太极图骤然一震,引动《混元煞诀》反向吞吸毒瘴,怕早已沦为合欢宗炉鼎傀儡。那一战虽未见血,却在他道心深处刻下一道无声裂痕——不是畏惧,而是警醒:魔修之诡谲,不在力强,而在无形。你未见其刀,已中其毒;未闻其声,已陷其局。
如今厉鸠子竟敢守在婉梦魔尊闭关之处?
沈轩缓缓收拢五指,玉简无声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不是莽撞,便是诱饵。
而婉梦魔尊……那个曾在青云宗藏经阁外、以一曲《醉春烟》惑得三名执事长老自相残杀的少女魔修,如今竟也到了结丹关口?沈轩记得她当年不过十七岁,一身媚骨天成,功法尚未大成,便已能借乐音勾动人心底最幽微的欲念。如今八十年过去,若真能凝丹成功,其魔功之深,怕已非昔日可比。
但更值得玩味的,是千眼魔尊为何特意标注此人。
他不敢探阴阳法王,却敢提婉梦;不敢言血棺魔尊,却愿曝厉鸠子行踪……这背后,分明有一只手,在借千眼之口,将某些线索,精准地递到他面前。
沈轩抬眸,望向远处紫蕴神树方向。两条气根枝条正懒洋洋垂在半空,一摇一晃,仿佛睡醒伸腰。树干内传来紫宁清脆声音:“岛主!今日的蚊王腿还剩半根,要不要再烤一烤?加点紫焰盐?”
“不必。”沈轩轻声道,声音不大,却如清泉落石,字字清晰,“留着。”
紫宁一愣,随即雀跃:“啊!岛主是要留着……等那位‘千沈轩姬’来时,当见面礼?”
沈轩脚步微顿,侧首望向神树,眉梢略扬。
紫宁竟已知晓千沈轩姬之名?
他未曾对树灵提过此人。千眼魔尊更不可能泄露——那魔尊连名字都讳莫如深,唯恐沾染因果。紫宁又从何处听来?
树冠深处,一片浓密枝叶忽然轻轻颤了颤,似有微风拂过,又似无风自动。沈轩眸光一凝,神识如丝探出,却未在树身中察觉异样波动。紫宁灵智虽长,终究未化形,神魂根基尚浅,绝无可能瞒过他神识扫视。
除非……有人曾在此处布下隐匿灵纹,专为传音而设。
沈轩不动声色,袖袍轻拂,转身缓步前行。脚下青玉阶泛起细微涟漪,一缕若有若无的灰气自阶缝中悄然渗出,如游蛇般贴地疾行,瞬息没入紫蕴神树根部。那是他早年炼制的“影蚀蛊”,无色无味,专噬灵纹痕迹,遇符即融,遇阵则蚀,连元婴修士设下的禁制,亦能悄然剥开一线缝隙。
十息之后,沈轩步至傀儡分院后山工坊。此处地势低洼,常年聚阴,被他改造成“灵纹蚀刻间”。千机宗三位八阶傀儡师正围坐于一方玄铁台前,台面铺展着一张三尺见方的墨鳞兽皮,其上以银汞朱砂勾勒着密密麻麻的微型符文阵列——正是第七代飞行傀儡核心控制阵盘的最终定稿。
“真人!”三人齐齐起身,神情肃穆。
沈轩颔首,目光扫过兽皮:“‘双弧扣’已试过?”
“回真人,已用寒髓铁替换原灵铜,承重提升三成,灵力损耗反降四成。”为首老者拱手答道,“且……”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昨夜子时,阵盘自行亮起一次,持续七息,光色纯青,无丝毫杂驳。”
沈轩眸光微闪。
傀儡阵盘,需神魂驱动,绝无自主反应之理。除非……它被某种更高阶的灵纹共鸣所激发。
他伸手,指尖悬于兽皮上方一寸,缓缓划过整张图纸。所过之处,墨线微微发烫,银汞朱砂似有活物般微微起伏。待他指尖停驻于阵盘中央一处芝麻大小的隐纹节点时,那节点骤然迸出一点幽蓝微芒,一闪即逝。
沈轩收回手,面色如常,心中却已翻涌如潮。
那节点,并非他所绘,亦非千机宗所加。笔触极细,走线极诡,呈逆螺旋状,末端隐没于墨线之下,若非他神识如针,绝难察觉。此纹……与千年前古籍《玄阴符经》所载“窥心引”极为相似。此纹不攻不守,不增不损,唯一之效,便是将阵盘所受神魂波动,以极细微频率,同步映射至千里之外某处感应阵眼中。
换言之,有人,在第七代傀儡阵盘上,埋下了一枚看不见的“眼睛”。
而能避过他神识扫视、绕过千机宗三位八阶傀儡师耳目、将此纹无声无息嵌入最终定稿之人……整个星辉岛,不超过三人。
迷踪真人?不可能。此人执掌青云宗时便以刚直闻名,来岛后更恪守中立,从不涉足傀儡之事,且其神魂气息堂皇刚正,与这阴诡纹路格格不入。
龙晓芸?亦不可能。她虽野心勃勃,却知进退,更无必要冒险于此——她若想窥探,大可直言求教,沈轩断不会拒。
那么只剩一人。
沈轩眸光沉沉,望向工坊角落一处青铜傀儡残躯。那是一具报废的六阶机关兽,胸腹洞开,内里灵核早已熄灭,唯余几道黯淡的旧符在铜管中苟延残喘。此刻,其中一根断裂的青铜导管口,正有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近乎透明的灰气,缓缓逸散,消于无形。
——是邓云雪。
沈轩心中无声吐出这个名字。
那日千眼魔尊离开后,邓云雪曾独自在寒冰洞外驻足半刻。当时他以为其只是送客,未曾在意。如今看来,那一瞬的停留,怕是为布下这缕“无相灰气”,借此气为引,悄然潜入紫蕴神树,再借树灵懵懂之语,将“千沈轩姬”之名,不动声色送入他耳中。
邓云雪……究竟在试探什么?
是试探他对合欢宗的态度?还是……试探他是否已察觉阴阳法王冲关之事,乃至,是否已察觉千眼魔尊背后另有其人?
沈轩闭目,太极图在识海缓缓旋转,黑白二气交融如漩涡,将纷乱思绪一一沉淀、梳理。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邓云雪曾于东海深处猎杀一头七阶蜃妖,夺其“幻心珠”。此珠不具杀伤,却可模拟任意神魂波动,连元婴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