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轩抬眼，望向那枚悬浮于道尊掌间、灵光氤氲的深蓝宝珠，眼中掠过一抹笃定的笑意。
此处仅是正阳道宫一处分舵，很可能是道统覆灭前最后的据点...
千眼魔尊喉结微动，枯瘦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一道暗红蚀纹，半晌才低声道：“真人……翠云魔尊如今已非昔日可比。她早年虽与血灵宗有旧，可十年前便悄然脱离宗门，另立‘幽冥骨殿’，自号‘骨殿圣女’。那幽冥骨殿，表面是散修联盟，实则受暗星联盟暗中扶持，更得了星辉岛亲赐的一道‘玄阴破劫令’——此令一出，连血煞宗长老见了，也得拱手行礼。”
他顿了顿，魔眼虚影悄然浮起三只，瞳孔深处映出沈轩境内某处灰雾翻涌的山脉轮廓：“她如今坐镇‘断魂岭’，麾下聚拢了十七位金丹魔修、三具元婴级炼尸，更有从上古魔域掘出的‘九幽噬魂阵’镇守山门。外人若无信物、无密语、无引荐，连山脚十里内的阴风都穿不过去——风里掺了‘蚀神磷粉’，沾之即迷心窍，神识溃散如沙。”
沈郎静听，指尖在袖中缓缓划过一道冰火交织的隐秘符痕，气息未泄分毫。
千眼魔尊却似有所感，魔眼骤然一缩，声音压得更低：“……真人莫怪小人多嘴。您既以墨尘身份来此，想必已知他当年死因。可您可知，墨尘那枚星辰魔印，为何偏偏碎在断魂岭外三十里？”
沈郎眸光微凝。
千眼魔尊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咯咯声，似笑非笑：“因为那不是翠云设的局。她故意放出墨尘探查‘龙骨树’残脉的消息，诱其深入断魂岭外围禁地。墨尘以为自己是猎人，实则……是饵。”
洞中阴风陡然一滞。
千眼魔尊抬手，掌心托起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黯淡魔晶，晶内封存着一缕残破神魂波动，正是墨尘临终前最后三息的魂丝：“这缕魂丝，是我偷偷从断魂岭‘蚀魂井’边捡回来的。墨尘死前最后一念，并非恐惧，而是狂喜——他摸到了龙骨树真正的根须！可那根须……缠在一座活棺之上。”
“活棺？”沈郎终于开口，声如寒泉击石。
“不错。”千眼魔尊指尖一弹，魔晶嗡鸣震颤，“棺中所葬，非人非魔，乃是一截尚未完全腐化的‘太古龙骸’。龙骸脊骨之中，生出七枚骨苞，其中六枚已绽开，各含一枚龙骨果；第七枚……尚在孕养，表皮泛着青紫雷纹，内里隐隐有龙吟震荡。”
沈郎呼吸微顿。
太古龙骸孕果——此等异象，远超寻常龙骨树千年一熟的造化。若那第七枚骨苞成熟，必是蕴含混沌初开时的先天龙炁，炼入金丹，足以助他一举冲破太极金丹中期瓶颈，直抵圆满！
可那活棺……绝非自然形成。
“谁埋的棺？”他问。
千眼魔尊摇头：“无人知晓。但断魂岭地脉之下，确有一条断裂的‘太古龙脉’余韵。翠云耗费十年，以万具阴魂为薪、百座血祭坛为引，硬生生将那截龙骸拖出地底三丈，又用九十九具元婴魔修尸骸铸成‘镇龙锁链’，将其悬于断魂岭主峰地穴之上——那活棺，便是龙骸脊骨自行生成的骨茧，而镇龙锁链……正卡在茧壳最薄弱处。”
他忽然抬眼，魔瞳深处幽光浮动：“真人若真想取果，单凭墨尘身份，绝难近身。但……若您肯借我一物，或可换一条生路。”
“何物？”
“您的冰魄神剑。”千眼魔尊一字一顿，“不需真剑，只需一滴您温养百年、未曾离体的剑胎精血。我以秘法将其炼入‘伪龙鳞甲’，混入翠云每月一次的‘龙骸献祭’队伍——那日，所有入谷者，皆披龙鳞甲，面覆骨面具，持引魂幡。届时，您可藏身甲胄夹层，随队直入地穴核心。”
沈郎沉默良久。
冰魄神剑虽已降为辅器，可其剑胎精血早已与他神魂相契，剥离一滴，等于剜去半寸本源，短则三月，长则半载，丹田寒意会失控反噬，轻则经脉冻裂，重则道基蒙霜。
可若不用此计……
他目光扫过千眼魔尊袖口那道暗红蚀纹——那是暗星联盟“蚀心堂”独有印记，专司栽种傀儡蛊虫。此人看似合作，实则已在试探底线。
“好。”沈郎颔首，袖中寒光一闪，一滴剔透如水晶、内里游走银白电弧的精血悬浮而出，“但我要你亲自炼甲，且甲成之日，你须吞下此丹。”
他掌心摊开一枚乌黑丹丸，丹面浮现金色细纹，赫然是新炼的星辉岛——却非延寿之效，而是内蕴一道“同心契”毒纹。此丹一旦入腹，千眼魔尊若生异心，毒纹即刻逆流神魂，七日之内，魔眼自爆，魂魄寸寸焚尽。
千眼魔尊盯着丹丸，枯瘦手指微微颤抖。他自然认得此毒纹——药神谷失传已久的“缚心子”，唯有以星辉岛为基，方能炼成。此丹若真吞下，他半数性命便攥在沈郎手中。
可他别无选择。
墨尘之死，让他看清了翠云的手段。若今日拒绝，明日自己便可能成为断魂岭外第三十七具被蚀神磷粉啃噬干净的枯骨。
“成交。”他哑声道，张口吞丹。
丹丸入喉，灼痛如烙铁穿喉而过，随即化作一股阴凉，缓缓沉入丹田。千眼魔尊额角沁出冷汗，却强撑着掐诀引动精血，指尖魔焰升腾，将那滴剑胎精血裹入一团蠕动的暗紫色血肉之中。
三日后，阴风谷深处，一座临时搭起的骨帐内。
千眼魔尊浑身浴血，七窍溢出黑气，双手却稳如磐石，正以骨针牵引万缕龙鳞丝线，密密缝入一件泛着青灰光泽的软甲。甲身起伏如龙脊，肩胛处两片鳞甲凸起，形如欲展之翼。
“成了。”他喘息着，将软甲递出。
沈郎指尖轻触甲面，刹那间，一股熟悉的冰魄剑意竟顺着指尖直冲识海——并非外力侵袭，而是软甲主动共鸣！那滴剑胎精血，竟已被千眼魔尊以秘法催化，反向炼成了甲胄的“灵核”。
“你倒有几分真本事。”沈郎语气微讶。
千眼魔尊咳出一口黑血，惨笑道：“蚀心堂不炼甲，只炼蛊。可若把蛊虫……当成甲胄的经络呢？”
沈郎不再多言，接过软甲，指尖一抹，太极混元法力无声渗入。刹那间，甲面青灰褪尽，浮现出冰火双色流转的太极纹路——竟是以自身法力，将软甲彻底炼化为临时本命之器！
就在此时，骨帐外阴风骤烈，一道血色符诏撕裂雾障，轰然钉入帐柱！
符纸无字，唯有一枚滴血龙纹，纹路蜿蜒，竟与断魂岭地穴中那截龙骸脊骨的裂痕分毫不差。
千眼魔尊脸色剧变：“‘龙骸召令’！翠云提前了三日！”
沈郎却神色如常，指尖拂过太极纹软甲，淡淡道：“无妨。既已炼成，便无须再等。”
他掀开兜帽，露出一张苍白却棱角分明的脸——正是墨尘魔尊的容貌，可眉宇间却多了一股千眼魔尊从未见过的、近乎神性的沉静。
千眼魔尊怔住：“您……”
“墨尘的魂牌碎了，可他的脸，还活着。”沈郎起身，白袍无风自动，袍角掠过之处，空气凝出细碎冰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