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道场内修行,简直是完全察觉不到时光的流逝,不过,这种沉浸式的修行,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有名师指导与自己单独修行,更是具有本质性的区别。难怪,难怪那些天骄,都向往着加...
季天昊指尖轻点《灵蛇步》拓本封面,纸页微颤,墨痕泛起一丝黯淡的灰气——那是灵韵稀薄的征兆。他并未迟疑,抬手一送,典籍如被无形丝线牵引,飘向迷雾边缘那尊刚显化不久的《铁甲功》法相旁另一座模糊轮廓的雕像。
雾霭翻涌,似有呼吸。
典籍甫一触雾,那雕像竟微微震颤,表面浮起细密裂纹,仿佛不堪重负。裂隙中透出微弱银光,却并不稳定,时明时灭,如同风中残烛。雕像双臂缓缓抬起,姿态确有灵蛇游走之形意,可动作僵硬滞涩,关节处隐隐浮现纸屑状的灰白碎屑,簌簌剥落,坠地即化青烟。
“不对……”胡幼倪低呼一声,下意识上前半步,“它在溃散。”
话音未落,雕像右膝忽地一折,整条腿自膝盖处断裂,断口处没有血肉,只翻卷着枯黄纸边,像一本被撕去半页的旧书。那截断腿尚未落地,便已崩解为数十片薄如蝉翼的纸片,在空中打着旋儿,边缘焦黑,字迹模糊。
“拓本所载,神韵不足三成。”季天昊声音沉静,目光却锐利如刀,“道场不认文字,只认道韵。典籍若无魂,法相便是空壳,撑不住功法真意的重量。”
他话音未落,那尊灵蛇步法相胸口骤然凹陷,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接着“砰”地一声闷响,整座雕像轰然坍塌,化作一堆散乱纸灰,堆在黄粱木桩旁,灰烬里尚有几行墨字残迹,正迅速褪色、消融,最终归于虚无。
广场一时寂静。
唯有迷雾深处,其余未显化的雕像轮廓依旧沉默伫立,影影绰绰,仿佛在无声注视。
“原来如此……”苏玥指尖抚过自己袖口一道暗金云纹,那是她早年得授的《流云心印》原本封皮压印,“不是所有典籍都能入道场。必须是原初之本,沾染过创功者精魄、心火、寿元烙印的真本。拓本、抄本、甚至高阶摹本,都只是影子——影子照不亮道场。”
“那岂不是……”许红豆眉头微蹙,“龙城藏书阁里那些誊录千遍的功法,全不能用?”
“能用,但只能当注解。”季天昊弯腰,指尖拂过地面余温尚存的灰烬,灰粒在他掌心聚成一小簇微光,“道场会将它们拆解、分析、校验,若发现某句批注与原本神韵契合,便会将其凝为‘道韵补遗’,附于传承法相耳侧,供修行者参悟。但主干,必是原本。”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所以,从今日起,龙城悬赏令第一条——不限价,收缴归墟境内一切功法、典籍、秘术、阵图、丹方之原本。凡献上者,无论品阶,皆赐青铜级龙城户籍、三年黄粱道场免费修行权,并依原本珍贵程度,另加归墟币、奇物、甚至奇迹律令碎片。”
“律令碎片?!”齐临瞳孔一缩,“吴哥,您真打算把律令拆了?”
“不是拆。”季天昊摇头,唇角微扬,“是‘分润’。每一道奇迹律令,皆由龙君吐纳众生愿力而生,其本质,是归墟意志的具象化切片。律令碎片,不过是龙君鳞片剥落时裹挟的一缕愿力结晶——它不增威能,却可作为信标,让持有者与龙城气运共鸣,百里之内,遇险自动触发护城结界一次。”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广场尽头那团最浓的迷雾:“而真正要拆的,不是律令。”
众人顺着他视线望去。
雾最深处,一座雕像轮廓比其余任何一尊都要庞大,肩宽逾丈,脊背如山峦起伏,头顶隐约可见一角残破冠冕——那冠冕纹路,竟与龙君额间逆鳞纹理隐隐呼应。
“那是……”林玖声音微哑。
“《归墟九章》。”季天昊吐出四字,空气陡然凝滞,“归墟仙国开国太祖,以自身道果为薪,熔炼九道禁忌神通所著。传说此书一出,天地失色,万道避退。原本书册早已湮灭,唯存九枚玉简,散落归墟各处。我昨夜推演三十六次,确认其中一枚,就在龙城东市——藏在一家老字号‘陈记砚台铺’的镇店之宝‘墨池砚’底。”
他话音落下,广场地面忽然无声龟裂,蛛网般的金色裂痕自那尊巨大雕像脚下蔓延开来,一路延伸至众人足下。裂痕之中,幽光浮动,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符文如活物般游走、碰撞、湮灭、再生,赫然是《归墟九章》残篇中“裂渊篇”的道韵投影。
“它在……回应?”贝拉喃喃道,下意识后退半步。
“不。”季天昊缓缓抬手,掌心浮起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赤色鳞片,鳞片上天然生就三道玄奥刻痕,“是龙君,在催促。”
他指尖轻弹,鳞片离手飞出,划出一道灼热弧线,直射迷雾深处那尊巨像眉心。
“叮——”
一声清越鸣响,似金玉相击,又似古钟初叩。
鳞片没入雕像眉心刹那,整座黄粱道场剧烈震颤!广场四周黄粱木桩“咔嚓”连声拔高,由三寸暴增至三尺,通体泛起温润赤光;迷雾如沸水翻腾,急速向中央收缩、压缩,最终凝成一枚拳头大小的赤色光球,悬浮于巨像头顶——光球内,九道漆黑裂痕如活蛇盘绕,每一次收缩舒张,都引得空间微微扭曲,仿佛随时会撕开一道通往归墟最底层的缝隙。
“第九章‘蚀渊’……”孙白发须发皆张,眼中映着赤光,“原来它一直在这里等!”
“等的不是我们。”季天昊凝视光球,声音低沉如铁,“是等一滴归墟之血,浇灌这九道裂痕。”
他忽然转身,看向门口方向——那里,南希正牵着蒂娜与贝拉的手,站在黄粱道场入口的黄色光门之外。她显然刚到,脸颊微红,呼吸略急,怀中紧紧抱着一只粗陶酒壶,壶身还带着晨露湿气。她身后,是东市方向,隐约传来喧闹人声与新出炉烤饼的香气。
南希的目光穿过光门,第一眼便落在季天昊身上。
她没说话,只是将酒壶向前递出半尺。
壶塞未启,可一股极淡、极清冽的葡萄果香已悄然漫溢,混着晨光里微不可察的甜润水汽,轻轻拂过道场内每一寸空气。那香气所至之处,赤色光球表面的九道裂痕,竟齐齐一顿,仿佛被这缕人间烟火气,短暂抚平了一瞬狰狞。
季天昊静静看着那只粗陶酒壶。
壶身朴素无华,只在底部烧制着一圈极浅的橡木年轮纹——那是南希天赋“橡木酒杯”的具象化印记。
他忽然笑了。
不是对龙君,不是对律令,不是对归墟九章。
是对那只壶。
“南希,”他声音温和,却字字清晰,穿透道场嗡鸣,“你带酒来了?”
南希用力点头,喉间微动:“城主……我、我酿了新酒。昨天夜里,用东市买来的野山葡萄,还有……还有城西药圃新摘的紫苏叶。它……它应该有点不一样。”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笃定。
季天昊接过酒壶,指腹摩挲过那圈橡木年轮。陶土微凉,壶壁却似有暖意透出。他拔开壶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