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乡干脆利落地拔剑,一道亢金之气已注入白泽体内,一时间难以拔出。】
【雷鸟落下,化作一张电笼,漆黑中带着紫色的雷霆纷纷击打在白泽身上。白泽虽已重伤,衣裳浴血...
静室之中,檀香未散,一盏青灯摇曳,火苗微颤,映得老人脸上沟壑纵横如刀刻斧凿。他坐在蒲团上,脊背却挺得笔直,仿佛一杆未曾锈蚀的古枪,纵使岁月蚀骨,筋骨犹存铁意。听见那声“祖父”,他眼睑缓缓抬起,眸中无半分浑浊,只有一泓深潭似的平静,倒映着白衣道人身影,也映着八百年的风霜与守候。
周家老太爷——周玄岳,并未起身。
他只是静静望着眼前这身白衣,望着这张与记忆中少年轮廓重叠、却又早已超脱凡俗皮相的脸,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终究没有开口。
他知道该说什么。
可那些话,卡在喉咙里,比千钧山岳更沉。
“您……瘦了。”他终是低声道,声音沙哑,像枯叶擦过石阶。
白衣道人微微一笑,抬手拂袖,青灯火光倏然一盛,暖意无声弥漫开来,驱尽室内寒气。他并未答话,只缓步上前,在祖父对面盘膝坐下,衣摆如雪落尘,不染纤毫。
周玄岳目光微凝——这坐姿,竟与当年十五岁那年,于祠堂跪听家训时一模一样。那时少年脊梁绷得笔直,眉宇间尚有稚气,却已隐隐透出不可折的锋芒。如今锋芒敛尽,只剩温润如玉的底色,可那股沉静之力,却比当年更令人心颤。
“祖父修为精进,已至龙庭圆满。”他声音平和,却如清泉击石,“再进一步,便是叩天门。”
周玄岳摇头,苦笑:“叩门?老朽早知,那扇门,不是为我开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静室四壁——墙上无字画,唯有一幅墨痕淡褪的旧图:青峰叠翠,竹影婆娑,峰顶一座小亭,亭中一人负剑而立,衣袂翻飞,似欲乘风而去。画角题着两行小楷,墨色已泛黄:“吾孙景,志在云外,不拘方寸。”
那是他亲手所绘,距今整整七百三十二年。
“你走后第三年,老朽焚香三日,毁了族谱正卷,将‘周景’二字剜去,另起一册,称‘外支隐名’。族中上下,只知你远游求道,生死不知,不可妄议。”
“你娘……临终前最后一句话,是让我告诉你:她没等你回来,也怕你回来时,已忘了灶台边那碗热汤的滋味。”
他声音微哽,却强行压住,指尖抚过画角那一处被摩挲得发亮的“景”字,指腹粗糙,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茧。
白衣道人垂眸,默然良久。
静室里唯有灯芯噼啪轻响。
忽而,他抬手,掌心向上,一缕琉璃色法力悄然腾起,如月华凝液,在空中缓缓流转。那光并不刺目,却令整间静室为之屏息——连窗外掠过的晚风都滞了一瞬。
周玄岳瞳孔骤缩。
他认得这光。
七百年前,东海之滨,少年周景渡第一劫时,天降紫雷劈碎九重云幕,劫云深处,亦曾迸出这般琉璃色光晕,纯净、肃穆、不容亵渎,仿佛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清明。
可那光,只存于传说。
而此刻,它就浮在自己孙儿掌心,温柔得像一捧春水。
“祖父。”他开口,声音极轻,却字字如印,“您还记得,当年教我写字,第一笔写的是什么?”
周玄岳怔住,下意识道:“‘人’。”
“对。”他颔首,“一撇一捺,顶天立地。”
话音未落,那缕琉璃法力倏然散开,化作无数细密光点,如萤火升腾,在二人之间缓缓聚拢、勾勒——
一笔,横平。
二笔,竖直。
三笔,撇出如刃。
四笔,捺展如翼。
光字成形,悬于半空,通体澄澈,内蕴金纹,赫然是一个古篆“人”字!字成刹那,静室嗡鸣,四壁画像微微震颤,连那幅旧图中的青峰竹影,似也随之一荡,恍若活了过来。
周玄岳浑身一震,霍然抬头,眼中血丝密布,老泪终是滚落:“你……你竟把‘人’字,炼成了道印?!”
“不是炼。”他抬眸,目光清澈如洗,“是归。”
“当年离家,我以为修的是长生,争的是大道,斩的是因果。可后来才懂,大道不在九霄云外,而在一粥一饭之间;长生不是不死不灭,而是记得所有不该忘的人。”
他指尖轻点,“人”字微微一旋,琉璃光晕如涟漪扩散,悄然渗入周玄岳眉心。
老人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双目圆睁——不是惊惧,而是震撼!
他体内奔涌三百年的龙庭真元,竟在那一瞬,如百川朝海,自发向丹田汇聚!更诡异的是,丹田深处,竟有九颗微小星点悄然浮现,按北斗之位排列,每一颗都映着琉璃光色,缓缓旋转,牵引着全身灵机,如呼吸般律动!
“这是……《北斗引气诀》?”周玄岳失声,“可此诀失传已逾万载!”
“是我补全的。”他语气平淡,“共七十二式,专为龙庭境以下修士奠基所设。您练至大成,不必飞升,亦可寿逾三千,神智清明如初。”
周玄岳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
他忽然想起,幼时孙儿总爱蹲在井边看倒影,一蹲就是半日。他问为何,孩子仰起脸,眼睛亮得惊人:“祖父,您说人站在井口往下看,看见的是自己。可若跳下去呢?是不是就能看见……井底的天?”
那时他只当童言稚语。
如今才知,那孩子,早把整个天,都装进了心里。
“您不必谢我。”他收回手,琉璃光字随之消散,只余余韵萦绕,“这功法,本就该是周家的。”
“当年您为护我周全,散尽家财,遣散族中旁支,甘受‘畏仙弃族’之名,让周家从八大世家中除名。您替我扛下了所有世俗风雨,今日,不过还您一道安身立命之基。”
周玄岳久久伫立,胸膛起伏,最终缓缓俯身,以额触地,行的是周氏家礼中最重的“叩宗礼”。
额头碰上青砖的闷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白衣道人并未阻止,只静静看着,目光温润,如见故人。
待老人起身,他才取出一枚青玉简,递过去:“此中录有周家近千年所有分支脉络、隐居之地、暗藏典籍名录,及……您当年为保全族人,与各大宗门签订的十七份‘庇护契’副本。原件已焚,唯此存档。”
周玄岳双手接过玉简,指尖触到那沁凉玉质,仿佛握住了一段被时光封存的过往。他嘴唇翕动,终于问出埋藏心底七百余年的话:“景儿……你……还恨不恨祖父?”
“恨?”他微微一怔,随即笑开,那笑容如春风破冰,“恨您当年把我送出方寸山?恨您逼我拜入小青峰?恨您在我渡劫前夜,偷偷烧掉我写给青鱼姑娘的信?”
周玄岳老脸一红,竟有些局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