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白榆还是去了一趟月球。
毕竟本体去月球这件事本身就是他在达到极强的数值之后想要做的，而不是为了给官方带点好处特意要去的。
所以。
哪怕是航天局里发生了一...
陆启明站在2号仓库的卷帘门前，手指悬在指纹识别区上方三厘米处，迟迟没有落下。冷白光灯管在头顶嗡鸣，照得金属货架泛着青灰的冷意，空气里浮动着新拆封防震泡沫的微塑料气味——和某种更幽微、更难以名状的东西混在一起：像是液氮蒸腾后残留的凛冽，又像高纯度单晶硅表面被激光扫过时逸出的、近乎甜腥的臭氧气息。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的声音在空旷仓库里格外清晰。
“陈……陈白榆？”他对着腕表通讯器低声道，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你确定……这些是‘伴手礼’？不是……不是哪场国家级别战略误判后的战利品清点现场？”
没有回应。腕表屏幕只显示一行静默的绿色文字：【已送达。张阿姨今晚炖排骨。】
陆启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孔里那点侥幸彻底熄灭。他按下了指纹。
“咔哒。”
卷帘门无声滑升。
灯光倾泻而下，照亮了仓库中央那一片被刻意空出的区域——那里没有货物托盘，只有七组悬浮支架，呈环形排列，每组支架上都静静托举着一件东西。它们彼此之间相隔三米，却仿佛在共享同一道无形的引力场，空气在它们周围微微扭曲，细小的尘埃颗粒绕着弧线缓缓旋转，像微型星系。
最北侧，是一面直径两米的抛物面镜。镜面并非玻璃，而是某种银灰色的非晶态合金，表面光滑如初生宇宙的胎膜，连一丝划痕、一粒浮尘都无。它安静地浮在那里，却让陆启明下意识后退半步——那镜面倒映出的不是仓库顶棚的灯管，而是他身后三米外那扇未开启的备用门；可当他猛地回头，那扇门明明紧闭如初，门缝里连一道光都没有漏出。
“引力波探测器……LIGO的‘耳朵’。”他喃喃自语，指尖悬在镜面十厘米外，不敢触碰。他认得这材质，也认得这曲率——去年秘密访问汉福德基地时，美方科学家用全息投影展示过它的理论模型，当时对方语气里的敬畏几乎凝成实质：“它能捕捉到十亿光年外两颗黑洞合并时，时空结构产生的涟漪……哪怕那涟漪，只让镜面移动了原子核直径的千分之一。”
他移开视线，目光落在东侧支架上。
那是一枚拳头大小的球形腔体，外壳由碳化钨与超导陶瓷复合而成，表面布满蜂巢状散热鳍片。此刻，腔体内部正有极其微弱的蓝紫色辉光脉动，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光晕每一次明灭，支架下方的水泥地面就浮起一层薄薄的静电尘雾，又被无形力量托住，悬浮不落。
“EUV光源核心……”陆启明喉咙发紧。他见过实物照片，知道这东西如何将锡滴加热至五十万摄氏度，使其爆发出波长仅13.5纳米的极紫外光——那是人类目前能制造的最接近‘纯粹能量’的实体。它本该被锁在真空腔里，被十二重磁场与液氦冷却系统层层包裹，此刻却像一颗被随手摘下的星辰，安静躺在这里，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近乎神性的低温辉光。
他强迫自己继续移动脚步。
西侧，是三片巴掌大的银白色叶片。它们以一种违背流体力学常识的姿态微微翘起，叶尖悬停在离支架0.3毫米的空中，仿佛正轻轻呼吸。叶片表面没有一丝接缝，没有铸造痕迹，只有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平行排列的纳米级沟槽——那是单晶高温合金在生长过程中，原子自发排列出的、完美无瑕的生命密码。
“航空发动机涡轮叶片……GE最新的第六代单晶……”陆启明伸手，指尖距离叶片表面还有五厘米，一股灼热气流便扑面而来，皮肤瞬间刺痛。他猛地缩手，发现指尖竟凝结了一层薄薄的霜晶——热与冷在此刻被强行揉碎、糅合，形成一种诡异的共存态。他忽然想起陈白榆之前说过的那句话：“辐射无处不在……只要温度高于绝对零度。”原来，连人类工业皇冠上的明珠，也在无声释放着它自己的、微小的、却无比真实的辐射之歌。
南侧，是一组巴掌大的黑色立方体阵列。每个立方体表面蚀刻着繁复到令人晕眩的拓扑结构，内部隐约可见流动的暗红色光点，如同凝固的岩浆河。当陆启明的目光扫过第三块立方体时，那暗红光点突然加速流转，汇成一道细线，直直指向仓库东南角的阴影深处——那里，静静躺着一块边缘参差的深蓝色合金板。板面上蚀刻着螺旋状的应力纹路，纹路尽头，一枚米粒大小的传感器探头正微微闪烁，红光稳定，如同一只永不疲倦的独眼。
“高超音速风洞数据模块……还有‘蛟龙号’下一代耐压壳的钛铝合金基板……”陆启明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陈白榆……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他不再看那些物品，而是猛地抬头，望向仓库高处通风口的阴影。那里，一只机械蜘蛛正沿着钢梁无声爬行，八条节肢末端闪烁着微弱的红外信号——这是燧人氏小组最新部署的“织网者”无人监控单元，理论上能捕捉任何亚毫米级的物理扰动。可此刻，那只蜘蛛的镜头正对着引力波反射镜，视野里只有镜面平滑如镜的倒影，倒影中，却空无一物。
陆启明懂了。
不是偷，不是抢，甚至不是“取”。
是抹除。
在物理法则生效的前一瞬，将目标从因果链中轻轻摘下，如同拂去书页上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连带它存在过的痕迹、它引发的因果涟漪、它本该占据的空间坐标……全部被一并“归零”。所以监控拍不到，传感器测不出，甚至连空气的扰动都未曾留下——因为扰动本身，就是存在被承认的证明。
他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扶住了冰冷的金属货架。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的、近乎宗教般的战栗。他毕生所学的物理学、工程学、情报学，在这一刻轰然坍塌，又被眼前这些悬浮的“赃物”重新熔铸成一种全新的、令人窒息的真理：规则可以被折叠，壁垒可以被绕行，而所谓“不可能”，不过是尚未被某个意志亲手掰断的脆骨。
就在这时，他腕表震动。
一条新信息弹出，来自陈白榆，只有一行字，却带着某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节奏感：
【别数了。一共十七件。最底下那个木箱里，是‘配套说明书’。】
陆启明怔住，目光下意识扫向仓库角落——那里果然堆着一个不起眼的松木箱，箱盖虚掩，露出一角泛黄的纸质。
他走过去，掀开箱盖。
里面没有U盘，没有加密硬盘，只有一叠A4纸。纸张边缘粗糙，像是刚从某台老式打印机里吐出来，墨迹尚未完全干透。最上面一页，标题是手写的，字迹清峻有力：
《关于如何让EUV光源在常压常温下稳定输出13.5nm光子的十四种非标准解法（附引力波镜面量子退相干抑制实操手册）》
陆启明的手指开始剧烈颤抖。他翻到第二页，标题是：
《单晶涡轮叶片超塑性成形新路径：利用可控β相变诱导原子级自组装（含钛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