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时候会给他们送饭。怕他们饿死,怕他们咬舌自尽。”
“朱判大人没说能不能让他们自尽,但我觉得,应该是不行的。”
“他们要是死了,我就没事做了。”
“没事做的时候,我就会想那些梦。”
“我不想做梦。”
……
“第5000天。”
“今天有个囚犯病了,烧得很厉害。”
“我本来不想管他,但看他躺在地上抽搐的样子,我还是给他治了。”
“我用星火之力修复了他的身体。”
“他醒过来的时候,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恐惧。”
“他说:‘你别过来,你这个畜生。’”
“我没说话,转身走了。”
“回到自己的石室,我坐了很久。”
“畜生?”
“我是畜生吗?”
“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职责。”
……
“第8868天。”
“牢房里只剩十几个囚犯了。”
“我每天都会去跟他们聊天。”
“虽然他们都不理我,有的还会骂我,但我无所谓。”
“至少有人说话。”
“今天我坐在一个老头子的牢房外面,跟他讲我小时候的事。”
“我说我从小就被朱判大人收养,在中州长大。”
“我说我从来没见过外面的世界,不知道太阳是什么样子,不知道风是什么感觉。”
“我说我一直想知道,下雨是什么滋味。”
“老头子听着,忽然开口了。”
“他说:‘你也是个可怜人。’”
“我愣住了。”
“可怜人?”
“我是狱守,我是监天的火焰,我怎么会是可怜人?”
“但我没有反驳他。”
“因为他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些恐惧,带着憎恨,但似乎好像还有……同情。”
“他在同情我。”
“一个囚犯,在同情他的狱守。”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走了。”
“回到石室,我又开始做梦。”
“梦见自己站在一片很大的空地上,头顶有光,很亮,很暖。”
“那是什么?”
“是太阳吗?”
……
……
“第XXXX天。”
“已经过去三百多万天了,算了算,大概接近万年。”
“监狱里的人早就死光了,只剩下我自己。”
“今天又来了新犯人。”
“听说是地上又建起了一个新的王朝,这些人都是那个王朝的旧部,为首的是一个叫净秽的家伙。”
“送他们来的人,叫万朽。”
“我问他,我能出去了吗?能回中州了吗?朱判大人有没有什么新的指示?”
“万朽说,你继续守好地下的那个东西,青律大人说了,那东西很重要,不能出任何差错。朱判大人也说了,你做得很好,继续守着。”
“然后他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我不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
“但我已经守了快一万年了,甲木国的人早就死绝了。”
“我一个人,在这地下,守了快一万年。”
“现在狱中又关满了犯人。”
“时间好像又循环起来了。”
“又把我送回了万年前,我感觉自己快疯了。”
……
“第XXXX天。”
“新来的这批犯人里,有一个老头,很特别。”
“他不吵不闹,不骂人,不求饶,就那么安静地坐在牢房里。”
“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一卷竹简上写写画画。”
“我问他,你在写什么?”
“他说,这是《天赤治要》,记录了他这些年治理王城的心得体会。他想把这些经验写下来,留给后人。”
“我冷笑,阶下之囚,还想留东西给后人?你觉得你还能出去?”
“他看着我,很平静地说,我没想出去。”
“他说,他的两个旧友,皆以身殉国,死于净秽大人剑下,但他不怪净秽,只恨那中州伪神,害得他家破人亡,国破州裂。”
“他说,他也不想在狱中苟活,但他坚信,人定胜天。”
“他说,此战,吾方必胜。伪神,不日将死。往后,万年无灾。”
“我听完,想杀了他。”
“但不知为何,我没动手。”
疫鼠挑眉:“这个时间点,净秽老头也落网了吧,可惜了。”
孽潮汐继续往下看。
“第XXXX天。”
“老头每天都在写他的竹简,我也每天都去看他。”
“我告诉自己,这是在监视,以防他有异动。”
“但他对我来不来,根本无所谓,就那么安静地写,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点点头,又继续写。”
“有时候,他会跟我聊天。”
“聊外面的阳光,风雨,四季。”
“聊王都的生活,热闹的集市,飘香的酒肆。”
“聊他的族人,活蹦乱跳的小蟠桃。”
“他说,他们蟠桃一族,最喜欢阳光,有阳光的时候,他们会把叶子张得大大的,使劲晒。”
“我听着,不说话。”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能看见他说的那些东西。”
“阳光,风雨,四季。”
“热闹的集市,飘香的酒肆,活蹦乱跳的小蟠桃。”
“那些东西,我从来没见过。”
“但在脑子里,它们好像活的一样。”
……
“第XXXX天。”
“今天老头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讲上古时期,天赤州大上有个强盛的丙火古国。”
“国君是一条修行万年的赤练蛇妖,浑身通红,像一团燃烧的火。”
“那蛇妖很厉害,带领古国称霸一方,庇护万千生灵于天赤州繁衍生息。”
“天赤州的名字,也是因为它命名的。”
“赤者,火也。天赤,即天火降临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