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显然无比急切地想要找到那个“星狩”，灰白雾气托着她的身体，在暗红的天穹下如同一道幽灵，无声而迅疾地掠向东南方向。
凌峰紧随其后，以三眼巨猿的形态奔行。暗灰...
钧天端起石桌上的青玉茶盏，指尖轻叩杯沿，一声清越如磬的脆响荡开，水面倒影随之泛起层层涟漪，无数个凌峰的面容同时晃动、碎裂、又重聚，竟无一扭曲失真。他并未饮茶，只将茶盏悬于掌心三寸，氤氲热气升腾而上，在半空凝而不散，渐渐勾勒出一幅微缩星图——九颗主星环绕中央一点，其中八颗各具神韵，唯独第九颗黯淡如尘，却隐隐搏动，仿佛一颗尚未苏醒的心脏。
“你看得见它。”钧天忽然道，语气平淡，却似早已料定。
凌峰喉结微动，目光未离那点搏动的幽光：“第九星……是‘祖’位。”
钧天唇角微扬，茶盏中星图倏然收束，化作一缕青烟没入他眉心。“你比融天预估的，快了三日。”
凌峰心头一跳——融天从未提过“第九星”之事！八哥连这等隐秘都未曾透露，眼前之人却已洞悉自己推演进度？他下意识绷紧脊背，体内祖脉悄然流转，银色光晕在皮肤下若隐若现，如蛰伏的龙鳞。
钧天却不再看他，转而望向水面倒影：“你可知，为何星狩一族八脉为限，万载无人敢触第九？”
不等凌峰作答，他指尖轻点水面。哗啦——整片镜面骤然翻转！上下颠倒，内外逆转。凌峰惊觉自己并非坐在平台之上，而是悬浮于一片倒悬的虚空里：脚下是浩瀚星海，头顶却是翻涌的墨色水域，水波之下，隐约可见无数破碎的界域残骸沉浮——断裂的山脉、凝固的火山、坍塌的神殿穹顶，甚至还有半截插在陨星中的染血长枪……每一具残骸都裹着暗金色的法则锁链，锁链尽头，尽数没入上方那片墨水般的“天空”。
“那是第八狩祖们亲手镇压的‘旧世余烬’。”钧天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每一缕余烬，都曾是一个完整纪元的‘祖’之源头。他们太强，强到一旦复苏，便会撕裂现世根基。所以八脉成阵，以自身为桩，以祖脉为链，将余烬封于‘倒悬渊’。”
凌峰瞳孔骤缩。他终于明白那条祖脉为何如此艰难——它不是开辟新路，而是试图撬动一根早已锈蚀千年、却仍死死咬合在现世齿轮上的古老楔子！
“可你体内的脉，”钧天忽然抬眸，目光如实质般刺入凌峰识海，“它不认八脉之锁。”
凌峰脑中轰鸣。就在这一瞬，他丹田内那条银色祖脉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一道细微却无比锋锐的意志顺着脉络直冲识海，仿佛沉睡万古的剑胚被强行唤醒，嗡鸣声中带着睥睨天地的桀骜——
【锁？吾即为断锁之刃。】
这声音并非传音，而是直接烙印于灵魂深处，带着混沌初开时的莽荒气息。凌峰浑身剧震，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后背。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让喉头腥甜喷出。这意志……竟与《祖神诀》开篇所刻“混沌非寂，天帝自斩”的箴言同源！
钧天静静看着他挣扎，眼中竟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欣慰？
“羲皇选你，果然有其道理。”他缓缓收回手，水面倒影重归平静，唯有那青玉茶盏静静悬浮，“但你也该明白了——融天要你六脉，是想借你之手，替他斩断第八狩祖的锁链；而我召你来，是要你看看，锁链另一端，究竟是什么。”
话音落，钧天袖袍轻拂。平台四周水幕轰然升起，化作九面环形水镜。第一面镜中，是凋零王廷血月当空，枯骨成山；第二面，是龙渊中继站锈蚀管道间游走的幽蓝电弧；第三面，云来旅社窗棂上，如风指尖正捻起一枚冰蓝色玉佩，玉佩背面“华”字幽光微闪；第四面……画面急速切换，最终定格在第二天灾之城东城区，华府偏院——华锋颓然醉卧软榻，手中玉杯倾倒，酒液漫过雕花木案，蜿蜒如血。
凌峰呼吸一滞。华锋？他怎会出现在族长的窥界水镜中？
“你那位故人，”钧天声音低沉下来，“昨夜亥时三刻，以血脉为引，焚尽三滴本命精血，向‘混沌神殿’残碑献祭。”
凌峰如遭雷击！混沌神殿？！如风她们此行……竟是为这个？！
水镜画面陡然扭曲，华锋醉眼迷蒙的脸庞被放大，他干裂的嘴唇无声开合，吐出几个字——
【……救她……求您……让她活……】
镜面随即炸裂成千万片，每一片碎片里，都映出同一张脸：苍白、绝望、眼角泪痕未干，却固执地仰望着虚空，仿佛那里真有谁在聆听。
钧天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冷意：“混沌神殿已亡，余烬散落诸界。但总有些东西，烧不死，埋不烂，譬如执念，譬如……未兑现的诺言。”
凌峰猛地抬头，心脏狂跳如擂鼓：“您知道如风她们的身份？！”
“血玫瑰冒险团？”钧天轻笑一声，竟似带着几分讥诮，“一个用仙域灵纹遮掩混沌烙印的五级团，一个靠贩卖‘堕落者’残躯换军功的伪善组织……呵，她们在底城‘不夜城’地下黑市挂牌的价码，比第七狩祖新炼的星核还高三分。”
凌峰浑身血液几乎冻结。不夜城……挂牌？！
“族长！”他声音发紧，“她们只是……”
“只是什么？”钧天截断他，目光如刀，“只是被裁决会通缉的‘余孽’？只是携带混沌烙印的‘污染源’？还是……只是你义父当年未能护住的，那三百七十二个孩子里，侥幸漏网的幸存者？”
三百七十二个孩子？！
凌峰如坠冰窟。义父……羲皇？！
钧天却不再解释，只伸手按向凌峰天灵。一股浩瀚如星河奔涌的意志轰然灌入！凌峰眼前骤然崩塌——不再是镜面空间，而是无数破碎画面疯狂闪回：
- 永堕墟境边缘，黑雾弥漫的祭坛上，三百七十二名孩童被缚于青铜柱，颈间烙着旋转的混沌符文；
- 一道青色身影撕裂虚空而至，衣袍猎猎，抬手欲解锁链，却被九道暗金锁链自天而降，硬生生钉入大地！
- 祭坛崩塌刹那，青色身影将一枚青玉符箓塞入最小女童手中，怒吼：“走！！！”
- 女童跌入空间乱流前最后一瞥——青色身影被锁链拖入深渊，而她手中符箓，赫然刻着“如风”二字……
“那是你义父最后一次出手。”钧天的声音在识海回荡，冰冷如铁，“也是混沌神殿覆灭的开始。而你的《祖神诀》，不过是祂留在你血脉里的……一枚未拆封的‘后手’。”
凌峰双膝一软，重重跪在白玉平台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原来……原来如此！所有谜团轰然贯通——如风她们为何执着寻他？为何甘冒奇险闯天灾之城？为何死守混沌烙印不毁？！
因为她们等的从来不是什么“天帝传人”，而是那个曾在深渊里攥着青玉符箓、哭到撕心裂肺的小女孩，等了整整十八年！
“现在，”钧天起身，灰色长袍无风自动，整个镜面空间开始无声崩解，水波化作流沙，倒影如镜面般寸寸龟裂，“你有两个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