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挽歌瞥了一眼表情扭曲的林奇，眼眸中闪过了一抹不悦，手中的遮阳伞再次滴溜溜转了一圈，没好气道：“表情如此古怪做甚？莫非是对吾的提议有什么意见不成？”
“不敢不敢！”
林奇连忙...
城头的风卷着灰雾，掠过林奇肩头时带起一丝凉意。艾丝特仍在酣睡，小脸贴着他颈侧，呼吸温热而均匀，睫毛在晨光里微微颤动，像两片被露水压弯的蝶翼。她指尖还沾着一点未干的血迹，蹭在他玄色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淡红——那是萨雷德脖颈动脉里最后喷涌出的七阶精血，如今已化作她血脉深处一道微不可察的暖流。
林奇没有动。他只是静静站着，目光越过城墙，落在远处那片翻涌不息的死亡天幕之上。
雾霭之下，数千具骷髅兵正缓慢收拢阵型。骨由基立于尸潮中央，空洞眼窝朝向林奇所在方向，下颌骨轻启又合，发出“咔…咔…”两声短促节拍——这是亡灵军令的回响。它身后，三队百人规模的骸骨弓手已卸下锈蚀长弓，改持缴获自萨丁尼匪军的硬木短矛；二十具行尸被剔除腐肉、加固关节，背上捆缚铁皮盾牌与短剑，成了第一批“重装尸卫”。这些改造耗时不过半个时辰，却将原本散乱无序的亡灵洪流，悄然锻造成一柄粗粝却锋利的钝刃。
“大人。”安格斯不知何时已换上一身崭新制式铠甲，胸前银鸢尾徽记擦得锃亮，腰间佩剑也换作了帝国正规骑士所用的细剑。他步履沉稳地走来，单膝跪地，声音低而清晰：“帕梅拉传来的密信已验明真伪。灰岩战团守将确已落网，关隘易主，匪军正全速向卡瑞亚亚行省边境撤退。”
林奇颔首，伸手扶起安格斯，指尖无意拂过对方护腕内侧一道新添的暗金铭文——那是昨夜米娅悄然刻下的神术印记，纹路细若游丝，却隐隐透出圣辉余韵。“她答应的事，从不会食言。”
安格斯喉结微动，没说话，只将右手按在左胸，深深一躬。那动作不似臣属礼敬，倒像信徒叩拜圣坛。
林奇转头望向米娅。她倚在哨塔残破的箭孔边，指尖缠绕着一缕银蓝色光丝，似在凝神感应什么。听见动静，她抬眸一笑，眼底浮起一层薄薄水光：“教国那边刚传来消息，圣光大教堂第七圣所的伊莉娅主教今日启程，三日后可抵湖畔镇。她精通‘溯光之瞳’，能循一人遗留在世间的气息、血缘、执念三重线索，逆推其生灭轨迹。”
“三日……”林奇轻声道，“够了。”
话音未落，忽听“嗤啦”一声裂帛之响。
两人同时侧目——只见艾丝特竟在睡梦中无意识撕开了自己右臂衣袖，露出小臂内侧一片青灰色皮肤。那皮肤之下，竟有数道细如蛛网的幽绿脉络正缓缓搏动，如同活物般蜿蜒爬行，一路延伸至她心口位置。更诡异的是，脉络交汇处，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暗紫色符文悄然浮现，边缘泛着极淡的磷火微光。
“这是……”安格斯瞳孔骤缩。
米娅却猛地直起身，碧蓝眼眸瞬间化作两潭熔金烈焰：“深渊契印？不……不对。是‘归墟回响’！”
她一步跨至艾丝特身侧，指尖悬停于那符文上方半寸，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这丫头体内，被人种下了‘归墟回响’的初代母印。施术者只需一个念头，就能引动她血脉深处所有被吞噬过的灵魂残响——包括萨雷德的、包括昨夜那些死在她獠牙下的萨丁尼精锐的……甚至，包括她自己幼年时被剥离的那一部分本源。”
林奇的手指无声收紧。
他想起昨夜艾丝特吸血时那副迷醉神态，想起她扑来挂在他颈间时，耳后一闪而逝的幽绿反光，想起她熟睡中无意识攥紧的拳头——指甲深陷掌心，渗出血珠，却浑然不觉痛楚。
原来不是醉，是蚀。
“谁干的？”林奇的声音很轻，却让哨塔砖石缝隙里钻出的几只枯骨蜘蛛齐齐僵住。
米娅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指尖凝聚一滴澄澈圣水，轻轻点在艾丝特眉心。那滴水珠并未滑落，反而如活物般钻入肌肤，随即整张小脸泛起一层柔光。幽绿脉络顿时黯淡三分，暗紫符文也缩成米粒大小，光芒微弱。
“不是人。”她收回手，神色复杂，“是‘渊裔’。”
林奇皱眉：“深渊血脉？”
“比那更古老。”米娅望向远方灰蒙蒙的地平线，声音低沉下去，“渊裔是诸神尚未封印深渊裂隙前，最早一批堕入虚无之海的星界旅者后裔。他们不修魔力，不炼斗气，只以‘回响’为食——吞噬他人临终执念、濒死哀鸣、血脉震颤，将其酿成一种名为‘渊酿’的毒液。喝下它的人，会听见万千亡魂在颅内合唱，最终……成为新的回响容器。”
她顿了顿，目光落回艾丝特脸上：“而眼前这个小家伙，是目前已知唯一一个活着承载‘归墟回响’母印的容器。有人想把她养大，再剖开胸膛，取走那枚正在孕育‘渊核’的心脏。”
风骤然停了。
连远处亡灵军队的骨骼摩擦声都消失了。
安格斯脸色铁青，手已按上剑柄。
林奇却缓缓松开艾丝特的小屁股，将她轻轻托起，调整姿势让她更安稳地靠在自己肩头。然后他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沿着她小臂上那道最粗的幽绿脉络，自手腕缓缓上移——指尖所过之处，皮肤下脉络竟如受惊蚯蚓般簌簌退避，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你做什么？！”米娅失声低喝。
“拔刺。”林奇头也不抬，声音平静得可怕，“既然知道是毒，就得趁它没扎进骨头里，连根剜出来。”
话音未落，他指尖骤然迸出一点惨白寒光——并非魔法，亦非斗气，而是纯粹的、属于亡灵法师的阴寒死气。那光芒如针尖刺入脉络起点，随即沿着幽绿纹路疾速穿行，所过之处，绿色尽褪，唯余焦黑裂痕。艾丝特身体猛地一颤，小嘴微张，却未发出任何声音，唯有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疯子！”米娅厉喝，抬手欲阻，却见林奇另一只手已悄然结出三枚微型骨符，悬浮于艾丝特心口上方，组成一道逆转的三角阵。阵心一点幽火跳动，竟与她体内那枚暗紫符文隐隐呼应。
“你在用‘逆命骨契’强行嫁接她的生命律动？”米娅瞳孔剧震，“这会让她未来十年所有施法抗性归零！任何诅咒、毒素、精神冲击都能直接烙进灵魂！”
“那就十年。”林奇终于抬眸，眼底不见丝毫波动，“十年后，她若还活着，我再替她补回来。”
他指尖寒光陡然暴涨，如刀锋般刺入艾丝特心口皮肉——
“呃啊！！！”
一声凄厉尖叫撕裂寂静！
艾丝特双目暴睁，瞳孔却是一片混沌灰白，四肢剧烈抽搐，口中喷出一股带着碎骨渣的墨绿色腥臭液体。她小小的身体弓成一张反曲之弓，脊椎骨节噼啪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就在所有人以为她即将爆体而亡时，她心口处那枚暗紫符文突然疯狂旋转，竟从皮肤下凸起半寸，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小扭曲的文字——那是早已失传的古渊语。
林奇左手三指急点，骨符应声炸裂，化作三缕惨白烟雾缠绕符文。刹那间，灰白瞳孔里浮现出层层叠叠的破碎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