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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简在帝心(2/3)

氛骤然紧张。

    这“改稻为桑”是严嵩为增加丝绸产量推行的政策,却导致东南桑田泛滥、粮田锐减。

    苏宁不答,从容挥毫又就《农桑叹》:“春蚕未作茧,胥吏已催丝。愿化无情,免教母子离。”

    诗中老农宁愿桑树无情,免却卖儿鬻女之痛,看得几个江南籍官员眼眶发红。

    那严党官员还要再辩,却被徐阶用茶盖轻叩杯沿的声音制止:

    “诗以言志,何必深究?”

    诗会行至酒酣,徐阶状似无意地问起:“苏进士在会试策问中提及‘清丈田亩,如今东南田亩混乱,兼并严重,不知可有良策?”

    满座顿时竖耳,清丈田亩正是徐派与严党争斗的焦点。

    严党庇护的豪强往往隐匿田产,逃避税赋。

    苏宁避实就虚:“晚生浅见,治国如治水,不若先学郑国渠故事。”

    他取过果盘摆弄,“修渠必先测地势,清田当自荒滩始。’

    既暗示从无主之地入手减少阻力,又避开了严党核心利益。

    正当众人沉思之际,忽有侍女惊呼.......

    原来苏宁腰间那方莱州玉佩绳结松动,滑落在地碎成两半。

    满座皆惊之际,徐阶却抚掌笑道:“玉碎不改白,竹焚毁节??苏进士今日两首诗,当得此评!”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举杯。

    苏宁躬身拾起碎玉,心知这“玉碎”之喻已在众人心中种下清流形象的种子。

    而徐阶那句看似随口的评价,更将在明日传遍京城士林。

    离席时,徐阶亲自送至廊下,看似随意地提点道:“严东楼明日寿宴,听说备了西域舞姬。”

    意味深长地看了苏宁一眼,“苏进士年少才高,当好自珍重。”

    苏宁深深一揖:“谨遵阁老教诲。”

    他知道,今日的诗会只是开始,接下来严府独眼龙的寿宴,才是真正躲不开的考验。

    诗会散时,月色已上中天。

    徐阶亲自将苏宁送至二门,这在等级森严的官场实属殊遇。

    老首辅抓住苏宁的手,看似随意地拍了拍,月光下却突然低语:“裕王府缺个纪善,正八品。’

    不待回应,便转身离去,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背影。

    苏宁立在原地,夜风拂过程子衣的衣摆。

    纪善虽是闲职,却是亲王近臣。

    徐阶此举,是要将他这把“刀”递到裕王手中。

    当然,徐阶此举也是把自己当做了自己人,当年的张居正不就是这样进入裕王府的?

    如今周正杰已经在京城为苏宁置办了一处不错的宅子,回府的苏宁正坐在后院书房,对着那日摔碎的两半莱州玉出神。

    周正杰替他换了盏新茶,终是忍不住问道:“表弟,这方莱州玉是舅父所赠,你平日最为爱惜,为何......”

    苏宁将碎片在石桌上拼成一个完整的玉圭形状,截断了他的话:“徐阁老需要一把刀,但要的是能握在手中的刀。”

    他指尖轻抚碎玉边缘,“若这刀太过锋利,反会伤及持刀之人。”

    他抬眼望向紫禁城的方向,目光深邃:“今日之后,严世蕃会觉得我不过是个意气用事的书生,徐阁老则认为我尚需雕琢。而严阁老听说此事,也只会一笑置之??有人觉得我冲动易折,反倒安全了。

    周正杰恍然大悟:“所以你故意摔玉,是要让各方都觉得你......易碎?”

    “不错。”苏宁唇角泛起一丝苦笑,“在这朝堂之上,最危险的不是锋芒毕露,而是让人看不透。我现在,还不到让人看不透的时候。”

    此时,严府书房内,严世蕃狠狠将抄录的诗笺摔在地上:“不过一个新科进士,安敢如此!”

    幕僚低声劝道:“小阁老息怒,不过是个哗众取宠的狂生罢了。”

    严世蕃冷笑:“哼!且他猖狂几日。”

    与此同时,徐府书房中,徐阶正含笑在苏宁的卷宗上批注:“璞玉琢,锋芒内敛。可堪大用。”

    他特意在“可堪大用”四字上顿了顿墨。

    而不远处的裕王府内,讲官冯保已奉命调阅了苏宁会试的全部卷宗。

    年轻的裕王在灯下反复品读《农桑叹》,轻声道:“此子,当为天下苍生请命。

    夜色深沉,苏宁将碎玉仔细收好。

    这破碎的玉佩,正如他此刻的处境………………

    看似残缺,却正在各方势力的博弈中,拼凑出一个全新的棋局。

    诗会次日清晨,琉璃厂「文萃斋』刚卸下门板,等候已久的书生便涌进店堂。

    “可有苏解元的《观漕运》?”

    “有!”掌柜忙不迭展开连夜雕版印刷的诗笺,但见墨迹未干的宣纸上,“玉带河千帆,尽是东南血”如刀斧刻,刺痛了多少双读惯风花雪月的眼睛。

    至晌午时分,国子监伦堂前,监生们围着新贴的诗榜议论纷纷。

    当某江南学子吟到“愿化无情柘,免教母子离”时,突然有位山东籍监生掩面痛哭......

    他去岁返乡,亲眼见过为抵桑税卖儿鬻女的惨状。

    祭酒闻讯赶来,竟破例准许将《农桑叹》编入《弦歌正音》,自此,苏宁苏安邦的诗名随太学钟声响彻九城。

    西苑精舍内,龙涎香与丹砂气息交织成诡异的氤氲。

    嘉靖帝朱厚?刚服罢金丹,忽从蒲团上直起身,惊得侍奉道士打翻了玉杵。

    “吕芳。”皇帝的声音像是从丹炉深处飘来,“朕听说,近来有个会写蚕丝诗的新科进士?”

    司礼监掌印太监吕芳疾步近前,拂尘在昏暗中划出弧光:“回皇爷,是山东进士苏宁。随只有十四岁,其诗‘春蚕未作茧,胥吏已催丝,颇有几分为民请命的意思。”

    他稍作停顿,又补了句,“徐阁老在诗会上赞他‘玉碎不改白’。”

    嘉靖帝枯瘦的手指划过《道德经》扉页,忽然轻笑:“严世蕃前日递的折子,说此人‘年少轻狂’。

    丹炉爆出个火星,映亮皇帝深不见底的瞳孔,“朕看,倒是颗好种子。”

    正当诗名传颂之际,苏宁却对着严府鎏金请柬蹙眉。

    大红帖面上“恭请苏解元”五字,分明是严世蕃亲笔。

    送帖的管家皮笑肉不笑:“东楼公子说,务必请您品鉴新得的《千里江山图》。

    “告诉严公子,苏宁必准时赴宴。”他转身取出徐阶所赠的松烟墨,在请柬背面写下“赴严府宴”四字,吩咐书童:“送去徐府门房。”

    赴宴那日,他特意穿上御赐的麒麟服。

    严府朱门前车马塞途,某侍郎见他便阴阳怪气:“苏解元诗惊圣听,何苦来这铜臭之地?”

    苏宁抚过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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