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到顶层,三十八层。
楼顶的风很大,吹得他站不稳。
陈启明走到边缘,往下看。
街道像一条细线,汽车像蚂蚁,行人小得看不见。
原来深圳从这么高看下去,这么小。
想起大学毕业时,意气风发地去粮食局,然后又慷慨激昂的来到深圳。
想着要闯出一片天,想着要衣锦还乡。
想起在粮食局的日子,虽然无聊,但安稳。
想起第一次炒股赚了钱,那种飘飘然的感觉。
想起黄仁发的劝告:“见好就收。”
想起刘元的提醒:“股市有风险。”
想起父母失望的骂声。
太晚了。
一切都太晚了。
陈启明闭上眼睛,往前迈了一步。
第二天上午,刘元接到派出所的电话。
“是刘元吗?你认识陈启明吗?”
“认识,他是我同学。怎么了?”
“昨晚有人在华强北一栋在建大厦跳楼,死者身上有你的电话号码。你来认一下人吧。”
刘元手里的烟掉在地上。
赶到派出所,看到了陈启明的尸体.....
盖着白布,只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扭曲变形,但还能认出是陈启明。
“初步判断是自杀。”警察说,“现场没有打斗痕迹,也没有遗书。你知道他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他......他炒股赔了钱,欠了债。”刘元声音沙哑。
“那就对了。联系他家人吧。”
刘元走出派出所,站在太阳底下,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拿出手机,手抖得拨了几次才拨通肖然的号码。
“肖然,出事了。”
“怎么了?”
“陈启明......跳楼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在华强北一栋在建大厦。”刘元抹了把脸,“警察让我联系他家人,我......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来吧。”肖然说,“你告诉我他家地址和电话。”
“你认识他家人?”
“不认识,但总得有人通知。”肖然声音低沉,“咱们三个一起来的深圳,现在......现在总得有人处理后事。”
当天下午,肖然拨通了陈启明老家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陈启明的母亲。
“阿姨,我是陈启明的同学,当然。”肖然尽量让声音平静,“有个事......要跟您说。”
“启明又怎么了?是不是又惹祸了?”母亲的声音带着焦虑。
“阿姨,您......做好心理准备。”肖然深吸一口气,“启明他......他昨晚在深圳出事了。”
“出什么事?受伤了?严不严重?”
“他......跳楼了。人已经没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尖叫,然后是东西摔碎的声音。
接着是父亲抢过电话的怒吼,“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叔叔,启明跳楼了,人已经不在了。”肖然重复道,“我们现在在深圳,您和阿姨......要不要过来一趟?”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和咒骂声。
最后,父亲哽咽着说道,“我们......我们明天就过去。”
第二天,陈启明的父母赶到深圳。
两个老人头发花白,眼睛红肿,走路都需要人搀扶。
刘元和肖然去火车站接他们,带他们去殡仪馆。
看到儿子遗体的那一刻,母亲当场晕了过去。
父亲扶着墙,老泪纵横,但没哭出声。
“这个......这个不孝子啊!”他捶着胸口,“好好的工作不要,非要来深圳!非要炒股!现在好了......现在好了......”
刘元和肖然站在一旁,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处理完手续,火化,领骨灰。
整个过程,两个老人都很沉默,沉默得让人心疼。
临走前,父亲对刘元和肖然说道,“谢谢你们。启明有你们这样的同学,是他的福气。”
“叔叔,对不起,我们没照顾好他。”刘元低声说。
“不怪你们。”父亲摇摇头,“是他自己的选择。路是他自己走的,结果......也得自己承担。”
他看着手里的骨灰盒,喃喃自语,“当初就不该让他来深圳。在家乡,虽然没出息,但至少......至少人还在啊!”
送走陈启明的父母,刘元和肖然站在火车站广场上,久久没有说话。
“咱们三个一起毕业。”刘元突然说,“现在,少了一个。”
“是啊!”肖然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启明总想着一步登天,结果……………”
“你呢?你后悔来深圳吗?”
肖然想了想,“后悔过,特别是韩灵离开的时候。但现在不后悔了。深圳教会我很多东西,最重要的就是——一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
“我也是。”刘元点了支烟,“虽然开KTV不是什么高大上的事业,但至少能养活自己,能让父母放心。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感慨。
深圳这座城市,很公平,也很残酷。
它给每个人机会,但机会只给那些能抓住的人。
抓不住的,就会被淘汰,陈启明就是被淘汰的那个。
“走吧。”肖然说,“日子还得过。”
两人转身,融入人流。
深圳的太阳照常升起,照在每个人身上。
有人成功,有人失败,有人继续奋斗,有人永远离开。
这就是深圳,这就是生活。
残酷,但真实。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