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
郭荣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不了解这个三弟。
这个从井里爬出来,抱着他哭得喘不上气的少年,什么时候变成了这副模样......
不声不响,不言不语,却把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连十几年后的事,都算到了。
“陛下,”苏宁终于开口,“臣弟不是多疑,是怕。’
“怕什么?”
“怕父皇打下的江山,将来被人夺了,郭家和柴家可是付出了满门的代价才换来的江山。
郭荣沉默了。
突然想起父皇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的那些话。
“你三弟,比你狠。”
当时他不明白。
现在他明白了。
“万一冤枉了赵匡胤又怎么办?”
“历朝历代怎么会没有几个冤死鬼?但和大周的江山社稷相比不值一提。”
“好......”郭荣突然闭上眼睛,声音满是疲惫,“赵匡胤的事,朕不管了。”
苏宁点点头。
“石守信、王审琦,臣弟明日就放。新的军职,也一并拟好。”
“陛下出征的事,臣弟还想再劝一句......”
“天子坐朝堂,将军上战场。这是规矩。
“规矩不能破。”
郭荣睁开眼,看着苏宁。
“那契丹和北汉怎么办?”
“臣弟去打。”
郭荣愣住了。
“你?”
“臣弟是天下兵马大元帅。”苏宁道,“御敌北疆,本就应该。”
“陛下在汴梁坐镇,臣弟率国防军主力北上。契丹人来了,臣弟挡回去。北汉人来了,臣弟打回去。”
“胜了,是陛下英明,用将得人。”
“败了......”苏宁顿了顿,“臣弟自己担着。”
郭荣盯着他,目光复杂。
这个三弟,从不争功,从不推诿。
该他做的事,他做。
不该他做的事,他不管。
就像一堵墙,稳稳地站在那里,成为大周的镇国柱石。
“好。”郭荣终于开口,“朕准了。”
三日后,石守信、王审琦等人被释放出府,授予新的军职。
同日,国防军第二师镇守南平,第六师继续镇守开封,第一师、第三师、第四师、第五师开始北上调动。
苏宁亲自率军出征。
临行前,他把赵普叫到值房。
“明理堂那边,让人盯住赵匡胤的府邸。有任何异常,立刻报我。”
“是。”
“诚信商号在契丹那边的生意,暂时收缩。告诉周安,这段时间只收情报,不冒险。”
“是。”
“尽快想个借口彻底解决了,省得留下来碍眼。”
“诺。”
“汴梁这边,你盯着。有事随时报。”
赵普点点头,忽然问,“殿下,您真的相信,赵匡胤日后会反?”
苏宁沉默片刻。
“不知道。”
“那为什么一定要杀他?”
苏宁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因为赌不起。”
他转身,拿起案上的佩剑。
“父皇打下的江山,不能赌。”
赵普没有再问。
他看着秦王大步走出值房,翻身上马,带着亲兵向军营驰去。
远处,国防军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一仗,秦王要亲自去打。
而汴梁城里,那盘更大的棋,才刚刚开始。
显德元年十一月末,秦王苏宁亲率国防军精锐三万,日夜兼程北上。
大军过黄河,穿太行,直抵泽州。
对面,北汉主刘旻亲率三万大军,联合契丹杨衮所部一万铁骑,号称十万,已经在高平巴公原摆开阵势。
决战,一触即发。
巴公原,地势开阔,一望无际。
十一月的北方平原,寒风如刀,刮得人脸生疼。
两军列阵相对,旌旗蔽日,战马嘶鸣。
苏宁勒马立于阵前,身后是国防军第一师、第三师、第四师和第五师的旗帜。
他望着对面黑压压的敌军,面色平静。
“殿下,”身边的曹彬低声道,“北汉军列的是‘品”字阵,刘旻坐镇中军,张元徽为左军前锋,杨衮的契丹骑兵在右翼观望。”
苏宁点点头。
“殿下,接下来咱们该怎么打?”石守信问。
他被释放后授了新职,此番随军出征,正是将功赎罪的机会。
而且这段时间,苏宁一直派遣明理人员做他的工作。
苏宁如今之所以答应郭荣再次启用他们,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已经投靠了苏宁。
要不然石守信他们的下场绝对和赵匡胤兄弟三人一样,被软禁致死都是最恩赐的死法。
苏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望着对面的敌军阵型,沉默片刻,忽然道:
““丁字阵。”
“左军突前,右军稍后,中军殿后。两翼张开,诱敌深入。”
曹彬眼睛一亮。
“殿下的意思是......”
“契丹人不会先动。”苏宁道,“杨衮那老狐狸,从来都是等着捡便宜。先打北汉,打疼了,契丹人就跑了。”
“传令各师,按此布阵。”
战鼓擂响,后周大军缓缓移动,摆出“丁”字阵型。
北汉阵中,刘旻看着对面的动静,冷笑一声。
“郭荣小儿,派个毛头小子来送死。”
只见他挥手下令,“张元徽,给朕冲!破了周军右翼,直取中军!”
战鼓声陡然急促。
张元徽率北汉左军精锐,呼啸着冲向周军右翼。
马蹄声如雷,喊杀声震天。
然后,发生了谁都没想到的一幕。
周军右翼阵前,主将樊爱能脸色煞白,看着铺天盖地冲来的北汉骑兵,手都在抖。
“撤.....撤!”
他一勒马缰,转身就跑。
副将何微愣了一下,也打马跟上。
主将一跑,右翼大军瞬间溃散。
士卒们丢盔弃甲,争相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