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并不像玉神夫人说的那样,是一座蒙尘多年的上古秘府,里面是有修士活动的。
这对儿师兄妹的目的根本不是寻宝,分明是奔着灭门来的!
他...
玉神夫人指尖轻叩玉盏,白骨指节与玉器相击,发出清越如磬的脆响,余音未散,她半边朱唇微启,吐出一缕幽香茶雾:“一窍明丹?呵……道友既闻其名,便该知此丹非炼制而成,乃是从冥祖山后山‘千窍崖’上,采万年阴魄髓、引九幽寒泉、淬七劫残魂火,凝成的一点灵光。服之,可开识海一窍,照见心魔本相——虽不比洗心髓能涤尽天魔欲念,却能在魔念初生之际,令其无所遁形,如烛照暗室,纤毫毕现。”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那空洞的眼眶深处竟泛起一抹幽蓝微光,仿佛有星砂沉浮于枯骨之中:“洗心髓是斩草除根之刀,一窍明丹则是照影鉴心之镜。道友若只求防患未然,此丹足矣;若已感心神微滞、梦魇频生、念头偶有灼烫之感……那便是七蕴阴魔已在识海边缘蛰伏,再迟三月,便要叩门而入了。”
秦桑眉心微蹙,指尖无意识摩挲袖中归墟法帖一角。玉佛护体虽稳,但自踏入魔界以来,他确曾数次于入定深处察觉一丝异样——并非幻象,亦非心魔扰神,而是一种极淡、极冷、极滑腻的“注视感”,似有无数细小触须在神魂边缘轻轻刮擦,稍纵即逝,却令人脊背生寒。他曾以玉佛金光扫荡识海,佛光所至,一切虚妄皆消,唯独那丝寒意,如游丝般绕过金光,隐没于识海最幽暗的角落。
他不动声色,只抬眸直视玉神夫人:“夫人既有此丹,为何不自用?”
“自用?”她低笑一声,半边血肉丰润的唇角勾起讥诮弧度,“妾身早被‘蚀骨阴魔’缠身三百年,此丹于我,不过一盏照妖镜,照得越明,越见皮囊之下白骨森森、魔焰滔天。若真能炼化它,我何苦日日以活人精魄为薪,煨着这半副残躯苟延残喘?”
话音落处,她那只骨手忽地摊开,掌心浮起一粒豆大丹丸,通体漆黑如墨,却在表面浮游着九点银星,缓缓旋转,宛如微缩的星图。银星每转一周,丹丸便微微震颤,似有无形之音自其中溢出,秦桑神魂微凛,竟觉识海深处某处晦暗角落,那丝冰凉触须猛地一缩!
“此丹,需以合体修士纯阳真火温养七日,方能激发星纹之力。”她将丹丸托至二人之间,“道友若信得过妾身,可取去;若不信……”她指尖微屈,银星骤然黯淡,“妾身亦可当场碾碎,免得落入他人之手,坏了冥祖山千年秘传。”
空气凝滞一瞬。
秦桑未伸手,也未退避,只静静望着那九点银星,仿佛在辨认某种失传已久的符文轨迹。他忽然开口:“夫人可知,域外天魔侵染,并非全凭欲念横流、浊气冲天?”
玉神夫人神色微怔,眼中幽蓝微光一顿。
“据我所知,天魔欲念,实为‘劫煞之种’。”秦桑声音低沉,字字清晰,“初时如尘,附于修士吐纳呼吸之间;继而如丝,缠绕识海边缘;终则如网,织就心魔牢笼。而真正致命者,不在其烈,而在其‘静’——它不喧哗,不咆哮,只悄然改易修士对‘自我’的感知。待你察觉念头异样,实则‘你’已非‘你’,只是天魔借壳演戏的傀儡罢了。”
他停顿片刻,目光如刃,直刺玉神夫人那空洞眼眶:“夫人半身枯骨,半身娇艳,是功法反噬,还是……早已被蚀骨阴魔同化,仅余这一窍清明,尚能持守本我?”
玉神夫人浑身一僵,羽衣无风自动,周遭空气骤然凝滞如铅。远处山涧鸟鸣戛然而止,连拂面海风都似被无形巨手扼住咽喉。靛鬼与魇罗在殿外廊下侍立,脸色霎时惨白,双膝发软,几乎跪伏于地——那是合体修士威压毫无保留的倾泻!
可秦桑依旧端坐,衣袂未动,甚至连茶盏中水纹都不曾晃动分毫。
他只是看着她,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
良久。
玉神夫人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仿佛朽木断裂的叹息。那空洞眼眶中的幽蓝微光,竟如潮水般褪去,只余一片死寂的灰白。她缓缓垂下骨手,银星丹丸悄然沉入掌心,再不见踪影。
“……清风道友。”她声音沙哑,再无半分妩媚蛊惑,“你究竟是谁?”
“一个被轮烬主标记,却尚未被种下魔念的过客。”秦桑坦然道,“一个想弄清,为何玉佛金光能阻八欲魔君,却拦不住那一丝‘注视’的求索者。”
玉神夫人瞳孔骤缩,枯骨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指甲断裂之声细微却惊心:“轮烬主?!你……见过祂?!”
“未曾谋面。”秦桑摇头,“只知祂名号,知祂曾于玉简界外虚空设下‘烬渊’,更知祂对我……另有所图。”
殿内死寂。
连殿外虫鸣都消失了。
玉神夫人死死盯着秦桑,仿佛要将他每一寸皮相、每一缕气息都烙进灵魂深处。半晌,她忽然仰头,无声大笑,笑声凄厉如夜枭泣血,震得梁上尘埃簌簌而落。那半边血肉丰润的面颊剧烈抽搐,朱唇裂开,露出森白牙齿;而另半边骷髅,眼眶深处竟有两点幽火“腾”地燃起,炽烈、暴虐、带着焚尽一切的毁灭意志!
“好!好!好!”她连道三声,笑声陡止,幽火映照下,面容狰狞如恶鬼,“轮烬主标记之人,竟敢踏足冥祖山,还敢当面揭穿妾身……清风道友,你不是初入魔君,你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亡命徒!”
她猛地一拍座椅扶手,整座云台宫殿嗡然震颤,穹顶祥云翻涌,竟化作无数张扭曲人脸,齐齐张口,无声嘶吼!
“既然如此——”她枯骨手指指向殿后云雾深处,“妾身便送你一场造化!随我来!”
话音未落,她身影已如一道撕裂长空的惨白闪电,射入云雾。秦桑毫不迟疑,紧随其后。云雾翻涌,竟如活物般分开一条通道,露出下方嶙峋峭壁——那峭壁并非石质,而是由无数凝固的、青黑色的魔纹构成,层层叠叠,深不见底,仿佛整座山体都是由古老咒文堆砌而成!
二人破空而下,越降越深,温度骤降,连秦桑周身护体灵光都被逼得黯淡几分。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与腐土腥气,耳畔响起无数细碎低语,时而是婴儿啼哭,时而是老僧诵经,时而是战鼓雷鸣……皆非真实传来,却直接在识海中炸响!
“此乃‘千窍崖’地脉核心。”玉神夫人声音在前方响起,冰冷如铁,“冥尊陨落前,曾于此布下‘九幽锁魂阵’,镇压自身最后一缕执念所化的‘心魔劫种’。此劫种,便是蚀骨阴魔的源头,亦是……所有被轮烬主标记之人的‘共鸣之核’!”
秦桑心头剧震,脚步微顿。
“你既被标记,心神必与轮烬主留下之痕产生微妙牵连。”玉神夫人回首,幽火灼灼,“此刻,那劫种正因你而躁动!若你有胆,便随我入阵,直面此劫——若能窥破其形,或可寻得轮烬主印记的破绽;若不能……”她嘴角扯出一个残酷弧度,“便留在此处,化作千窍崖下一具新添的镇魂碑!”
话音未落,她已纵身跃入峭壁最幽暗的一处漩涡状魔纹中心!
秦桑凝望那片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