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星爵他们顺着战鸟号的信号找到虚无之地的时候，这里已经没人了。
只有星云直愣愣的坐在收藏家的大门口，宛若痴呆。
星爵虽然很吃惊星云在这，但他们还是第一...
通讯器的蜂鸣声尖锐得像一根冰锥，猝不及防扎进卡魔拉耳膜深处。她猛地一颤，指尖下意识按在腰间的匕首柄上——那不是战斗反应，是条件反射，是灭霸军营里千次夜间突袭训练刻进骨髓的本能。可指尖触到的只有光滑的合成纤维布料，飞船主控室柔和的蓝光映在她微蹙的眉心，舷窗外，星海正以恒定而沉默的速度向后滑去，遥远、冰冷、没有回响。
她没动。
通讯器又响了一声，短促，执拗，带着某种不容置信的固执。屏幕幽幽亮起，左下角跳动着一个名字：星云。
不是代号，不是加密频道，不是舰队通用呼号。就是“星云”两个字，用最基础的银河系通用语字体，白底黑字，简单到近乎粗暴。
卡魔拉的呼吸停了半拍。她盯着那两个字，仿佛盯着一枚刚被拆解、引信尚在嘶嘶冒烟的微型重力炸弹。记忆的闸门被这无声的叩击撞开一道窄缝——不是灭霸的拳风，不是训练场滚烫的沙砾，而是更早、更钝的痛：十二岁那年，星云偷藏起半块压缩营养膏，用指甲在铝箔上刻下歪斜的“Z”和“K”，塞进她枕头底下。Z代表Zehoberei，她们的母星，早已在星图上被抹去的灰烬；K是Kamora，卡魔拉的名字。那时她们还没被编号，还没被装上机械臂，还没学会用仇恨当盾牌。那半块膏体干涩发苦，可星云舔着自己裂开的嘴角笑，眼睛亮得像刚擦过的恒星。
“Zehoberei……”卡魔拉喉头滚动，声音低得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这名字出口的瞬间，她竟感到一阵眩晕，仿佛脚下坚实的合金地板突然化作了流沙。
通讯器第三次响起。这一次，屏幕下方自动弹出一行小字：【紧急协议-七号】。卡魔拉瞳孔骤然收缩。七号协议——那是她们在灭霸旗舰“圣所号”底层维修舱里，用烧红的螺丝刀在锈蚀管道内壁上刻下的秘密。只有她们知道：当一方启动七号协议，意味着对方的生命已进入倒计时，且无法通过常规医疗或外部干预终止。它不传递信息，只发送一个坐标和一个倒计时，精确到毫秒。它存在的唯一目的，是让另一个女孩有机会，在最后时刻，亲手终结这场漫长而荒诞的“姐妹游戏”。
卡魔拉的手指悬在接通键上方，微微发颤。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沉、更滞重的东西，压得她指尖发麻。她想起三个月前在虚无知地边缘，星云驾驶的破烂改装船“铁砧号”被克里巡逻舰的引力锚锁住，引擎过载爆炸前一秒，星云在公共频道里吼出的那句：“卡魔拉！闭嘴！别来救我！”——那声音嘶哑、暴烈，像两块生锈的金属在强行摩擦，却奇异地盖过了爆炸的轰鸣。她最终没去。她调转“米兰号”航向，护送一支难民船队驶离交火区。这是队长的职责，是格鲁特说的“照顾小家伙们”。可当晚，她在洗漱间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脸，第一次清晰地认出了那上面凝固的、名为“懦弱”的东西。
指尖落下，轻轻一点。
屏幕瞬间切换。没有影像，只有一片混沌的、不断翻涌的暗紫色数据流，如同活物般脉动。中央，一行猩红数字开始跳动：【72:18:03.47】——七十二小时十八分钟零三秒四十七毫秒。下方，一个坐标链疯狂刷新，最终锁定在一片深空区域：NGC 3190 星系团外围，一颗编号为“X-937”的褐矮星轨道阴影区。那里没有行星，没有空间站，只有一片被古老恒星风长期冲刷、充满高能粒子乱流的死亡真空。
卡魔拉的呼吸彻底停滞。她认得那个坐标。三年前，“圣所号”曾在那里执行过一次“净化任务”。目标是一支拒绝臣服的和平主义种族，他们用整个文明的生物神经网络，构筑了一座悬浮于褐矮星磁极上方的巨型谐振腔，试图向宇宙广播一种能平息暴力冲动的低频波。灭霸称其为“精神瘟疫”。卡魔拉奉命带队突入。她记得那腔体内部的景象：无数透明茧状结构悬浮于幽蓝光晕中，每个茧里都蜷缩着一个苍白、安静、额角嵌着发光晶簇的生命体。他们没有武器，没有防御，只有歌声。一种无声的、直接作用于脑干杏仁核的共振频率。当卡魔拉的粒子束切开第一道防护膜时，所有晶簇同时熄灭。紧接着，整座腔体从内部开始坍缩，像被抽走所有空气的巨肺，发出令人心悸的、低沉的叹息。星云当时在外部火力压制阵位。任务结束返航时，卡魔拉在舰桥观察窗看到星云独自站在气密舱外，面罩上凝结着细密的冰霜，双手死死抠着舱壁接缝，指关节泛出青白。她没回头，但卡魔拉知道，她正死死盯着那颗正在熄灭的褐矮星。
现在，星云把自己钉在了那里。
通讯器的暗紫色数据流突然剧烈波动，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一行新的文字，以极其缓慢的速度，逐字浮现，带着金属刮擦般的滞涩感：
【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
卡魔拉的心脏重重一撞。这不是星云惯用的、淬毒匕首般的讥讽，也不是战术频道里公事公办的冷硬指令。这行字，笨拙，迟疑，甚至有点……孩子气的笃定。像当年把营养膏塞进她枕头底下时，那个咧着嘴、嘴角带血的小女孩。
她猛地抬手，一拳砸在控制台边缘。合金台面发出沉闷的“咚”声，指 knuckle 瞬间渗出血丝，混着一点细微的金属碎屑。疼痛尖锐而真实，将她从那片令人窒息的回忆沼泽里狠狠拽了出来。她盯着屏幕上猩红的倒计时，72:18:02.91……72:18:02.90……它冷酷地向前奔流，不因任何情绪而稍作停留。
“该死……”她低咒，声音沙哑。不是骂星云，不是骂灭霸，甚至不是骂这该死的、永远无法真正逃离的宿命。她骂的是自己。骂那根深蒂固的、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被锤炼得无比锋利的判断力——它此刻正尖叫着警告：陷阱！星云的陷阱！她恨你！她想让你死在同一个地方！七十二小时？足够灭霸的追踪信标锁定“米兰号”，足够克里人设下十道拦截网，足够……足够让她再一次，亲手把星云推向更深的深渊！
可那行字还在闪烁：【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
卡魔拉闭上眼。耳边不再是飞船引擎平稳的嗡鸣，而是幻听般响起幼时的声音，稚嫩，却固执：“姐姐，抓到你的手，就永远不会松开。” 那时她们在灭霸的实验室里，被强制连接着神经反馈环，每一次电击带来的剧痛，都会让彼此紧握的手指痉挛得更紧。卡魔拉记得自己咬碎了后槽牙，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可那只小小的手，一直没松。
她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犹豫被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烧尽。手指在控制台虚拟键盘上疾速敲击，调出“米兰号”的全息星图。航线规划程序瞬间激活，一道淡蓝色的光路，以不容置疑的姿态，从当前坐标笔直刺向NGC 3190方向。光路旁，一行小字标注：【预计抵达时间：68小时42分11秒。规避高危乱流区（A-7, B-12），启用三级静默协议。】
做完这一切，她没有看第二眼，转身大步走向舱门。合金门无声滑开，走廊尽头，火箭浣熊正抱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背靠墙壁，尾巴尖儿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