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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爱小说 > 天唐锦绣 > 第二三六一章 湖心赏雪

第二三六一章 湖心赏雪(1/2)

    仁和八年十二月,余往曲江池。

    大雪三日,池中人鸟声俱绝……

    画舫行于水上,船首将昨夜凝结的薄冰碾碎,周围瑞雪纷纷、入目茫茫,另有两艘小船游弋于数十丈之外,既能负责警戒、又不会打扰画舫中的贵...

    周道务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只觉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不是不信房俊能赢,而是不信房俊能赢得如此轻描淡写——仿佛那两万契丹铁骑不过是一群羊,而李谨行所率的数千水师精锐,竟是执鞭牧羊的神将。

    可事实偏偏就摆在那里:李谨行刚走不到半个时辰,第二封战报便已飞马送至。信使满面尘土、甲胄未解,跪在堂下喘息未定便高声禀道:“启禀大帅!李将军率部已于辰时三刻悄然渡过土水,绕开弹汗州斥候巡防之隘口,今午时已抵无逢州北三十里野狐岭,扎营隐匿,军中灯火全无,鸦雀无声!”

    房俊闻言,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似笑非笑瞥了周道务一眼:“听到了?不是我信口开河,是你还不懂什么叫‘以正合,以奇胜’。”

    周道务张了张嘴,终究没出声。他当然懂。太宗皇帝当年征高句丽,便是以薛仁贵为奇兵,自海路突袭卑沙城,断其粮道、乱其军心;李靖破突厥,亦是命苏定方率二百骑雪夜穿插,直捣颉利牙帐。可那是名将用兵,是倾举国之力、数年筹谋、千人密议才敢定下的奇策。而眼前这房俊,不过坐镇柳州月余,连营州都督府的底子都尚未摸透,竟已将整个辽东战局算到毫厘之间,更将一支远道而来的水师,调遣得如臂使指,进退之间毫无滞涩……此人之胸中丘壑,岂止是“知兵”二字所能囊括?

    他忽然想起前日临川公主在后宅与他争执时,曾低声道:“你可知房二郎为何不惧你我夫妻反目?非是他狂妄,实是他根本不必借你之手行事——他若要动,早已动了;他若不动,你便是跪着求他,他也懒得抬眼看你一眼。”

    当时他还以为那是妇人怨语,此刻却脊背发麻,冷汗浸透内衫。

    窗外风势渐紧,卷起庭院枯叶扑打窗棂,啪啪作响。房俊起身踱至窗前,负手而立,目光越过残枝败叶,投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秋阳偶破云隙,斜照在他半边侧脸上,映得眉骨锋利如刀,下颌线条冷硬分明。他忽而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周兄,你总说我‘好公主’,可你有没有想过,我若真贪图临川殿下美色,何须等你点头?她既已入我府邸,便是我治下之人。我若一道军令,命亲兵将其‘护送’至柳州驿馆‘暂避兵祸’,你待如何?你敢拦?你拦得住?”

    周道务浑身一僵,面色霎时惨白。

    房俊并未回头,只淡淡续道:“我不是不碰,是不屑碰。公主又如何?临川殿下纵有倾城之姿,也不过是枚棋子。而你我,皆是执子之人——或被人执,或自执己身。你困于营州八年,自以为坐镇一方,实则早被契丹诸部架在火上烤,阿卜固死,你失了耳目;李尽忠起,你失了臂膀;如今连自己妻室的心思都拿捏不准,还谈什么权衡得失、审时度势?”

    这话如刀剜心,周道务胸口闷痛,喉头一甜,竟生生咽下一口腥气。他想辩,却发觉所有言语皆如沙砾堵喉——房俊说的每一句,都是实情。他确实再不敢踏出营州都督府半步,怕的是哪座烽燧突然熄了火,哪支斥候队再没回来;他确实连妻子夜里翻身几回都记不清了,只记得她递来茶盏时指尖微颤,眼尾浮着极淡的青影,像一张绷到极致的弓弦……

    “你……”他声音干涩,“你既早知一切,为何不早些点破?”

    房俊终于转过身来,眸光清冽如寒潭深水:“点破什么?点破你周道务是个软骨头?还是点破临川殿下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抑或点破这营州城外三百里,早无一处是你真正能号令之地?”

    他顿了顿,唇角微扬,笑意却无半分温度:“我不点破,是给你留三分体面。也是给临川殿下留三分尊严。更是给陛下留三分颜面——毕竟,他赐婚于你,原是希望你们夫妇同心,共守北疆。”

    周道务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扶住身后圈椅扶手才稳住身形。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冬至大宴,陛下亲手赐酒于他,赞他“周氏之后,忠勇不坠”,那时临川公主坐在御座侧首,凤冠垂珠映着烛光,笑意温婉如初春解冻之溪。如今溪水早已冻结成冰,而他,正站在冰面裂缝之上,脚下是万丈深渊。

    正此时,一阵急促脚步由远及近,亲兵掀帘而入,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朱漆木匣:“大帅!长安急递!八百里加急,枢密院封印,着即拆阅!”

    房俊神色微凝,伸手接过。匣子入手沉甸,漆面犹带风霜之气。他指尖一挑,匣盖应声而开,内中仅有一张素笺,墨迹未干,力透纸背:

    【契丹事,速定。勿使生变。另,崔敦礼奏请擢李谨行为安东都督,已准。另,周道务交卸营州都督事,即日起赴京待勘。临川公主随返,不得滞留。】

    落款处,是太宗皇帝亲笔所书“贞观”二字小玺,朱砂浓烈如血。

    房俊将素笺缓缓折起,放入袖中,抬眼望向周道务,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陛下有旨,命你即刻交印离任。明日午时前,营州都督印信、虎符、兵册,尽数交予崔敦礼所遣监军。你——可以收拾行李了。”

    周道务怔在原地,脑中嗡鸣如雷。不是贬谪,不是革职,是“待勘”——三个字,轻飘飘,却重逾千钧。待勘者,非罪而疑,非罚而察,意味着他过往八年所有政令、军令、钱粮往来、人事任免,都将被一一翻检,条条对照,字字推敲。一个弄不好,便是“结党营私”“贻误军机”“纵容契丹”三顶大帽齐齐扣下,纵有公主庇佑,也难逃流放岭南之厄。

    他嘴唇翕动,想问一句“为何”,却见房俊已转身走向舆图,指尖在饶州城位置重重一点,仿佛那里不是一座孤悬塞外的城池,而是他掌中一枚随时可碾碎的棋子。

    “李谨行今夜子时出发,明晨破晓前必抵饶州北郊十里伏牛坡。”房俊背对着他,声音低沉,“他不会攻城。他会放火。”

    “放火?”周道务失声。

    “对,放火。”房俊终于回眸,目光如电,“烧的是饶州西市——那里囤积着李尽忠劫掠各部所得粮秣、布帛、甲械,更有他搜罗来的三百余名唐商俘虏。李尽忠视其为奇货可居,欲待平定八部后再押往幽州换马。可一旦西市起火,烟尘蔽日,饶州守军必乱。李尽忠若在前线闻讯,必然星夜回援。而他的两万大军,自潢水东岸回撤,须经土水浮桥——那桥,是我半月前命人悄悄加固过的。”

    周道务浑身血液骤然冻结。

    加固浮桥?为何加固?为谁加固?

    为李尽忠回援之用?不,是为李谨行半渡而击铺路!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房俊侧脸——那人眉宇舒展,神情闲适,仿佛只是在谈论明日天气如何,而非一场即将掀起腥风血雨的灭族之战。他忽然明白了:房俊不是不想用营州军,而是早就不屑用。营州军腐烂如朽木,而房俊要的,是剔骨刮肉之后,用契丹人的血重新浇灌出一支听命于他的边军。

    “你……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契丹八部。”周道务声音嘶哑,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房俊没否认,只轻轻摇头:“错。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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