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至于下一瞬,闫嵩立刻在身前结了一道法印,开启了护宗大阵。
“嗡!”
整座天青门主峰,连同周遭的十八座副峰,在这一刻同时剧烈地震颤起来。
一道道璀璨夺目的青色光柱,从每一座山峰的峰顶冲天而起,在天穹之上交织汇聚。
转瞬之间,一个巨大无比,宛如倒扣巨碗的青色光罩,便将整个天青门山脉,严严实实地笼罩其中。
光罩之上,无数玄奥的符文......
楚晴儿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她雪白的衣袖上,像一簇骤然绽开的寒梅。
她没有哭。
只是死死盯着地上那具“尸体”,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如同负伤的幼兽。那双曾因《天心诀》初成而泛起微光的瞳仁,此刻却蒙着一层灰翳般的混沌——不是悲伤,不是悔恨,而是一种被硬生生撕开认知边界的震颤。
她忽然记起,自己挟持他时,他手腕上有一道极淡的旧痕,蜿蜒如藤,似被什么温润之物常年摩挲过;她记得他晕厥前,喉结滚动了一下,不是恐惧的抽搐,而是……吞咽。
可这念头只闪了一瞬,便被黑袍人下一句低语碾得粉碎。
“看够了?”黑袍人声音沙哑如砂纸刮过朽木,“若连一具凡躯都让你动摇心神,那《天心诀》最后一重,你也不配听。”
楚晴儿猛地抬头。
那一眼,竟让黑袍人斗篷下的阴影微微一滞。
她没再辩解,没再求情,甚至没再看李寒舟一眼。她只是将散乱的发丝狠狠挽至耳后,指尖抹过眼角,动作利落得近乎冷酷。再开口时,声音已压得极低,却像淬了火的刀锋:“大人,请授诀。”
黑袍人沉默三息。
庙内蛛网在穿堂风里轻轻摇晃,尘埃浮沉如雾。
他终于抬手,宽大的袖袍拂过半塌的神龛,露出下方一方青石基座。石面早已被岁月磨得光滑,却隐隐浮现出九枚凹陷——排列如北斗,中心一点最深,边缘八点微凹,呈环状拱卫。
“《天心诀》本无九重。”黑袍人指尖缓缓点向中央那一点,“世人所传‘九重’,实为九劫。每破一劫,心窍开一分,灵识通一脉,直至第九劫碎心成空,方见真我。”
他顿了顿,斗篷下的阴影转向楚晴儿,声音忽如古井投石:“而你,卡在第七劫,已三年。”
楚晴儿浑身一僵。
她没告诉过任何人——包括眼前这位“大人”。
她只知自己每次尝试冲击第八重,心口便如遭冰锥刺穿,灵台剧震,神魂几欲离体。她以为是功法反噬,是根基不稳,是……自己不够狠。
可黑袍人连她最隐秘的痛楚都一清二楚。
“因为第七劫之后,需以‘心灯引路’。”黑袍人缓缓道,“而你的心灯,尚未点亮。”
楚晴儿怔住:“心灯?”
“非实物,乃执念所凝。”黑袍人袖袍一扬,青石基座上竟无声浮起一缕幽蓝火苗,飘摇不定,映得他斗篷下的阴影忽明忽暗,“它燃于你最不敢直视之处——是羞耻?是愤怒?是不甘?抑或是……你亲手埋葬的某个人?”
楚晴儿下意识后退半步,脚跟撞上一块松动的砖石,发出轻微“咔”声。
她猛地回头。
墙角,那具“尸体”仍歪斜靠着斑驳土墙,白衣襟口已被染开一片暗红,胸口塌陷处皮肉翻卷,毫无生气。可就在她目光扫过的刹那,那本该紧闭的眼睫,极其缓慢地、几乎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不是尸僵前的神经抽动。
是活人才有的,带着试探与嘲弄的微颤。
楚晴儿瞳孔骤缩!
她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挡在黑袍人与李寒舟之间,脊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声音却竭力平稳:“大人,心灯……该如何点?”
黑袍人似笑非笑:“你心中已有答案,何必问我?”
话音未落,他袍袖倏然一卷!
青石基座上那缕幽蓝火苗“腾”地拔高尺许,焰心骤然转为赤金,竟凝成一枚旋转的符文——形如泪滴,内里却盘踞着细密如血管的黑色纹路,正随着火焰搏动,微微鼓胀。
“此即‘心契印’。”黑袍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滴血入印,引火焚心,七日之内,若心灯不灭,第八重自破!若灯熄……”他意味深长地停顿,视线扫过楚晴儿脖颈,“你便会忘了自己是谁,只记得‘天心’二字。”
楚晴儿盯着那枚跳动的赤金符文,喉咙发紧。
她知道代价。
可更知道,若不破第八重,七日后宗门大比,她必被当众废去修为,押入镇魔塔底,永世不得见光。
她咬破舌尖,腥甜弥漫口腔。
一滴殷红血珠自唇角沁出,悬浮于半空,晶莹剔透,映着幽蓝火光,竟隐约透出一丝金芒。
“好。”她哑声道。
就在血珠即将坠向符文的刹那——
“咳……”
一声极轻的呛咳,突兀响起。
像枯叶擦过青石。
楚晴儿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黑袍人斗篷下的阴影,第一次,真正凝滞了。
墙角,李寒舟的手指动了。
不是抽搐,不是痉挛,而是食指与中指并拢,慢条斯理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从容,抹过自己染血的唇角。
他缓缓掀开眼皮。
眼底没有惊惶,没有怨毒,只有一片沉静如渊的墨色。而在那墨色最深处,两点赤色雷弧无声游走,宛如蛰伏万年的古龙,终于睁开了第一只眼。
他坐直身体,脊背挺得笔直,仿佛刚才被轰塌胸膛的并非自己。胸前那处骇人的凹陷,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回弹,皮肤下泛起细微的金纹,如熔岩在血脉中奔涌。
“咳……”他又咳了一声,这次带出一小片血沫,却笑着看向黑袍人,“原来所谓‘心契印’,是以人心为薪柴,以怨气为引信,炼制伪心灯的邪术。”
黑袍人未动,庙内温度却骤降十度。蛛网寸寸绷紧,发出细碎哀鸣。
李寒舟却不再看他,目光落在楚晴儿脸上,温和得令人心悸:“楚姑娘,你可知,你修炼的《天心诀》,根本不是功法?”
楚晴儿如遭雷击,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它是蛊。”李寒舟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凿进她神魂深处,“‘天心’二字,实为‘添心’——添一颗由怨气浇灌、由执念供养的傀儡之心。你每破一重,便被它蚀去一分本心,待到第九劫,你将彻底沦为宿主寄生的容器,连‘楚晴儿’这个名字,都只是它披的一层旧皮。”
“胡说!”楚晴儿嘶喊,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