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你爹书房第三格,青玉匣底,压着半页残卷。”李寒舟打断她,语气平静无波,“上面写着:‘御罗功者,养心为先,心正则兽驯,心浊则兽噬。’而你修炼《天心诀》时,可曾觉得灵兽亲近你,还是……畏惧你?”
楚晴儿脸色惨白如纸。
她想起前日驯服那只暴烈的焰尾狐时,对方并非臣服,而是蜷缩在笼角,浑身战栗,瞳孔里盛满纯粹的、对天敌的恐惧。
“还有你腕上那道旧痕。”李寒舟目光扫过她左手,“不是藤蔓磨的,是楚家祖祠供奉的‘静心铃’留下的烙印。那是你幼年心性不稳时,被长老强行按在铃上,以清音涤魂所留。可如今,铃声入耳,你是否只觉聒噪?”
楚晴儿踉跄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神像基座,碎石簌簌落下。
她忽然捂住耳朵,痛苦地蜷缩下去。
“别说了……别说了……”
“我偏要说。”李寒舟站起身,白衣染血,却衬得他眉目愈发清绝,“你体内那缕黑气,源自你第一次主动吞噬灵兽精魄——那只你偷偷宰杀的雪羽鹤。它濒死时的怨念,被《天心诀》引为资粮,也成了你心魔的根。”
他缓步向前,每一步,脚下碎砖都无声化为齑粉。
“而他——”李寒舟抬手指向黑袍人,“根本不是什么‘大人’。他是当年被楚家逐出山门的叛徒,楚玄溟。三十年前,他盗取《天心诀》残篇,妄图篡改御罗功根本,结果反被心魔反噬,半身化魔,只得藏身荒庙,靠汲取他人执念苟延残喘。”
黑袍人终于动了。
斗篷下伸出一只枯槁手掌,五指如钩,指尖萦绕着浓稠如墨的黑气,瞬间撕裂空气,直抓李寒舟天灵!
“找死!”
李寒舟却不闪不避。
就在那黑爪距他额前三寸之时,他右手食指蓦然点向自己眉心。
“嗤啦——”
一道赤色雷霆自他指尖炸开,不劈向黑袍人,反而倒卷而回,精准劈入自己左眼瞳孔!
“啊——!”
楚晴儿失声尖叫。
只见李寒舟左眼瞳孔中,赤色雷弧疯狂旋转,竟硬生生撕开一道细小裂缝!裂缝深处,并非血肉,而是一片翻涌的、混沌初开般的紫金色星海!
星海中央,一枚古拙小印静静悬浮——印面刻着两个篆字:**天罚**。
“你……”黑袍人楚玄溟的嘶吼戛然而止,枯爪僵在半空,斗篷下首次传来无法抑制的、尖锐的颤音,“天……天罚印?!你怎可能……”
李寒舟左眼伤口血流如注,却仰头一笑,血珠顺着他下颌滑落,砸在青石上,竟蒸腾起一缕缕金烟。
“师叔留给我的保命符。”他声音忽然变了,不再似书生,而是带着一种穿透万古的苍凉与漠然,“他说,若遇心魔化形之辈,只需点开此印,便知其本相。”
他抬眸,右眼依旧沉静,左眼却紫金星海翻涌,目光如审判之剑,直刺楚玄溟斗篷下的阴影。
“楚玄溟,你当年被逐,非因篡改功法,而是你偷学《御罗功》时,故意引动心魔,反噬同门,借机夺其灵兽精魄。那雪帝宫宫主两招未杀你,不是因你修为高深……”
李寒舟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而是你体内那颗‘伪心灯’,替你挡下了致命一击。可惜啊……”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缕赤色雷弧自他指尖跃出,竟无视空间距离,倏然缠上楚玄溟枯槁的手腕!
“……你忘了,真正的天罚,从不讲道理。”
“轰——!!!”
赤雷炸开!
不是轰向楚玄溟,而是轰向他斗篷下那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气核心!
刹那间,整座破庙被照得亮如白昼!所有黑气如沸油遇水,发出凄厉尖啸,疯狂收缩、扭曲,竟在雷光中显露出一个狰狞轮廓——那是一颗巨大、搏动的心脏,表面布满蠕动的黑色经络,而心脏正中,赫然嵌着一枚与李寒舟左眼星海中一模一样的、紫金色的“天罚印”虚影!
“不——!!!”
楚玄溟发出非人的咆哮,斗篷寸寸崩裂,露出底下枯瘦如柴、遍布黑色脉络的躯体。他拼命想掐灭那枚虚影,可每一次触碰,赤雷便顺着他的手指疯狂倒灌,烧灼血肉,发出滋滋白烟!
“你……你到底是谁?!”他嘶吼,声音已不似人声。
李寒舟垂眸,用袖子慢条斯理擦去左眼血迹,紫金星海随之缓缓沉寂。他重新变成那个温润书生,只是眼神冷得能冻结时间。
“李寒舟。”他轻声道,“天子府府主,亦是……你当年盗走的《天心诀》残卷,最后一页批注的落款人。”
楚玄溟全身剧震,枯槁面容彻底扭曲:“不可能!那批注……那批注分明是……”
“是‘李’字缺了最后一捺,对么?”李寒舟微笑,“因为写批注时,我正被人围攻,断了一指。而你偷走的那页,恰是我用断指蘸血所书。”
他抬手,露出右手小指——那里,一道陈年旧疤,形如月牙。
楚玄溟如遭五雷轰顶,踉跄后退,后背狠狠撞上缺头神像。神像轰然倒塌,碎石飞溅中,他竟发出一阵癫狂大笑,笑声里却浸透绝望:
“哈哈哈……好!好一个李寒舟!好一个天子府府主!你既知我所求,为何不早些来杀我?!”
“因为我等的不是杀你。”李寒舟目光转向蜷缩在地、浑身颤抖的楚晴儿,声音忽然柔和下来,“我等的,是你自己看清真相的那一刻。”
楚晴儿抬起头。
泪水早已流干,只余一双赤红双目,死死盯着楚玄溟——不,是盯着他胸前那颗搏动的、被天罚印灼烧得千疮百孔的“伪心”。
她忽然明白了。
那些“机缘”,那些“指点”,那些让她实力暴涨的“捷径”……全是诱饵。
她引以为傲的“心意相通”,不过是猎物对猎手的天然畏惧;她视为珍宝的“心灯”,不过是一盏用亲人怨念点燃的鬼火。
她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大伯”,却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就在这时,李寒舟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他左眼血迹未干,右眼却澄澈如初春溪水。
“楚姑娘。”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腕上静心铃的烙印,还在。你心底,还记着你爹教你辨认第一只灵兽时,指尖的温度。这些,都不是假的。”
他伸出手,不是去扶她,而是指向自己左眼那道新鲜的、仍在渗血的伤口。
“心魔可斩,功法可废,唯独本心……只要你不亲手掐灭它,它就永远在。”
楚晴儿望着那道血痕,又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凝视着腕上那道淡青色的旧痕。
庙外,不知何时起了风。
穿堂而过,吹散满室尘埃,也吹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