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吓得脸都白了,还是张院长安慰她,说王言一个人一杆枪就能打几十人,不可能出事儿,要不然白芨他们不可...
天刚蒙蒙亮,山风卷着雪沫子扑在车窗上,像无数细小的冰针扎下来。老韩把越野车停稳,跳下车时靴子陷进半尺深的冻土里,拔出来带起一串碎冰碴。他拍了拍裤脚,从后备箱拎出两壶热水和四个铝饭盒——里面是王言凌晨三点起来熬的牦牛肉粥,加了晒干的野葱和一点酥油,热气腾腾地冒着白雾。
七辆越野车排成一线,在晨光中缓缓爬坡。车顶架着强光探照灯,车窗全开,枪口斜垂在窗外,枪托抵着腰窝。没人说话,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轮胎碾过碎石的咯吱声,还有风在车缝间穿行的呜咽。邵云飞缩在副驾,手指头冻得发僵,却还攥着相机,镜头盖都没掀,只死死盯着前方起伏的灰白色山脊线。他昨天夜里没合眼,采访记录写了八页纸,连那名游客被绑时听见卡车后厢铁皮震颤的频率都记了下来——这会儿眼皮直打架,可一想到再过两小时可能就要亲眼看见持枪团伙、听见第一声枪响,心口就突突地撞着肋骨。
白菊开车,右手搭在方向盘上,左手搁在腿侧,食指无意识地敲着大腿外侧。她没看后视镜,但知道后排王言正闭目养神,左耳微动,右耳塞着一枚自制的骨质耳塞——那是用盘羊角磨成的,能过滤风噪,又不遮蔽人声。桑巴坐在她旁边,嚼着一块风干的鹿筋,腮帮子缓慢地动,眼神却像鹰隼一样扫着两侧山坡的每一道褶皱、每一片阴影。他肩头斜挎着一支改装过的五六式冲锋枪,枪管缠着黑胶布,枪托底下用牛皮绳系着三枚手榴弹,弹体擦得锃亮,引信拉环用红漆点了三道杠。
“停。”桑巴突然开口。
白菊一脚刹车。车轮在冻土上拖出四道浅痕。所有车辆依次刹住,引擎熄火,世界骤然安静。只有风声,还有远处一只岩羊受惊跃下峭壁时蹬落的碎石滚落声。
桑巴推门下车,单膝跪地,抓起一把雪搓了搓手掌,随即摊开压在冻土上。他低头盯着雪面——那里有几道极淡的印痕,像被风吹散的烟,却比风更沉:是轮胎压痕,但不是巡山队的宽胎,也不是矿区常见的大卡,而是窄而深的越野胎,胎纹呈菱形咬合状,边缘略有毛刺,说明已磨损近三分之一。他伸手抠下一小块冻土,凑到鼻尖闻了闻:汽油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硝酸甘油气息——炸药浸润过运输车底板留下的痕迹。
“不是淘金的。”桑巴直起身,拍掉掌心雪粒,“是爆破组。他们挖的不是浅层砂金,是矿脉露头。”
多杰从第三辆车下来,踩着碎石走过来:“确定?”
“三处压痕,间隔均等,说明他们习惯编队行驶;转弯时内侧胎印更深,载重偏向车尾——运的是雷管和铵油炸药。博拉木拉没正规爆破资质的队伍,敢这么干的,只有一群亡命徒。”桑巴抬手指向东南方一道隐在云雾里的U形谷,“他们就在那儿。昨天那几个游客说,营地周围有柴油发电机的轰鸣,但没看见烟囱——说明烧的是便携式静音机组,功率不大,撑不起百人营地。所以,主营地在谷底,外围岗哨在两侧山梁。”
王言这时也下了车,拎着保温桶走过来,给每人分了一碗热粥。他没接话,只是蹲下身,用匕首尖拨开雪壳,露出底下冻硬的苔藓层。苔藓边缘有新鲜刮痕,断口泛青,汁液未干。“有人今早来过这儿,用刀背刮苔藓取水。刮痕朝向谷口,是撤退方向。”他抬头看向桑巴,“你们爆破组的人,渴了会喝生苔藓水?”
桑巴一怔,随即笑了:“不会。我们喝净水片泡的雪水。”
“那就对了。”王言把空碗递还给白菊,“刮苔藓的是逃出来的工人,或者……被逼着干活的当地人。他们怕枪,更怕炸药,所以趁夜跑,不敢往大路,专挑苔藓厚的地方走——那儿有水,有地衣,能活命。”
话音未落,东北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像远方滚过一个钝雷。地面微微震颤,几只雪雀扑棱棱从岩缝里惊飞。多杰立刻抬头,望远镜已经举到眼前。三秒后,他放下镜子,声音很平:“东梁岗哨,两个人。刚放了信号弹——绿色,升空三秒炸开。”
“他们发现我们了。”白菊冷笑,“胆子倒不小。”
“不是发现,是例行警戒。”桑巴摇头,“绿色信号弹是示警,不是求援。说明他们早知道有人会来,甚至……猜到是谁。”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巡山队最近太出名。文章发出去,省里拨款下来,游客一批批往里涌。盗猎的躲了,可淘金的换了个玩法——他们现在不单是挖金子,还在卖‘野生探险体验’。”
“什么?”邵云飞脱口而出。
“你没看那些旅游论坛?”桑巴扯了扯嘴角,“有人发帖,说花五万块找本地向导,带进博拉木拉深处看‘真实淘金现场’,还能跟持枪矿工合影。照片里,矿工戴墨镜、扛双筒猎枪,背后堆着金灿灿的狗头金——全是镀铜的石头。但帖子底下三百条回复,全在问怎么联系。”
王言搅动着粥碗里浮起的肉星:“所以绑架那四个游客,不是临时起意。是测试市场反应——城里来的驴友,有钱、好奇、胆大,但没实战经验。抓了他们,拍段视频,剪辑成‘生死穿越博拉木拉实录’,发网上,就是活广告。”
“那咱们现在过去……”邵云飞声音发紧,“算不算给他们送流量?”
“不。”王言抬眼,目光沉静,“算给他们收尾款。”
多杰没再犹豫。他掏出卫星电话,按下快捷键,听筒里传来县公安局长沙哑的应答声。他只说了三句话:“老刘,按B方案行动。东梁岗哨两人,已确认武装。主营地坐标,我发你。另外,通知林县长,今天下午三点前,玛治县广播站插播紧急通告:博拉木拉全域实施临时交通管制,所有非法穿越者立即撤离,违者按危害公共安全罪立案侦查。”挂断后,他转身,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冻土上:“所有人,检查弹药。白菊、桑巴,带突击组从北坡绕后;王言、扎措,火力组压制东梁;邵记者,你跟赵叶鹏留在中路指挥车,负责实时回传定位和影像——记住,你拍的不是新闻,是证据链。”
邵云飞喉结滚动,重重点头。
十分钟后,七辆车熄灭车灯,如七道黑影悄然滑入山谷阴影。越野车底盘刮过裸露的玄武岩,发出低沉的金属呻吟,却被山风轻易吞没。白菊驾车贴着北坡陡壁攀行,车轮离悬崖仅半米,下方是百米深的冰裂缝,幽蓝寒光在车灯扫过时一闪即逝。她右手稳握方向盘,左手始终悬在枪套上方,指节泛白。副驾上的桑巴卸下冲锋枪弹匣,咔哒一声推回原位,动作轻得像拂去一片雪。
山谷渐深,空气里开始弥漫一股浓烈的柴油味,混着金属灼烧后的焦糊气。远处,几点昏黄灯光在雾中浮动,像鬼火。营地轮廓隐约可见:几顶迷彩军用帐篷围成半圆,中央搭着一座铁皮顶棚,棚下堆着黑色油桶和几台嗡嗡作响的静音发电机。更远处,两台挖掘机静默矗立,铲斗垂向地面,斗齿上凝着暗红色冰碴——不是锈,是血冻干后的颜色。
“东梁岗哨,两点钟方向,五十米。”白菊压低声音。
桑巴眯眼:“两个,背靠背,抽烟。枪挂在胸前,没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