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戒指,十字星在阳光下泛着冷铁般的光泽。
李守义忽然开始剧烈咳嗽,血沫混着唾液喷在泥地上。他盯着那枚齿轮,眼神从惊骇转为狂热,又迅速被一种近乎悲壮的绝望覆盖:“你们……你们根本不懂!‘方舟’不是治病的!是……是重启的钥匙!药神早知道会有这一天——当人变成病毒,当雪线退到昆仑山脊,当最后一只藏羚羊跪着咽气……他就把‘方舟’埋在这儿,等一个能把世界按回暂停键的人!”
“所以你就来当这个按按钮的?”白菊冷笑。
“不是我!”李守义嘶吼,脖颈青筋暴起,“是那个穿藏袍的!他说……他说王言身上有‘方舟’的引信!只要杀了他,齿轮就会自动启动!整个博拉木拉的地脉……都会……”
话没说完,他太阳穴猛地一凹,整个人软了下去。白菊收回手,指节上沾着一点新鲜血渍。他看也没看尸体,只把铝盒重新揣进怀里,转身走向湖边那群早已吓瘫的淘金工。
“都站起来。”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发电机的轰鸣,“脱衣服。”
没人动。
白菊抬起脚,踢翻一个空汽油桶,“哐啷”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现在。立刻。脱。”
三十秒后,二十多个男人赤着上身站在湖边,泥水裹着寒气往骨头缝里钻。白菊挨个走过,手指粗暴地捏过他们的肋骨、肩胛、脊椎凸起处,最后停在一个瘦高汉子面前。那人左肩胛骨下,赫然烙着一枚相同的青黑蛇纹,只是蛇眼红痣,是新烫的。
“你叫什么名字?”
“马……马尔果。”
“你烫这个,花了多少钱?”
“三……三千。”
白菊忽然笑了:“药神当年给人治肺痨,收三斤酥油。现在倒好,卖命钱涨了十倍。”他掏出打火机,火苗再次窜起,“你猜,真火烤上去,这红痣多久变黑?”
马尔果浑身筛糠般抖起来,裤裆瞬间湿透。
白菊却熄了火,转身对少杰道:“把李守义的尸体拖去湖心。还有,让邵云飞把刚才拍的所有录像,删掉最后五分钟——尤其是齿轮和戒指的画面。另外,给西宁那边打电话,就说我们在湖西乱石岗发现大量非法采矿设备,需要地质专家现场勘验。”
向毅笔尖沙沙作响,记下每一个字。邵云飞默默关掉DV,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看见王言正蹲在湖边洗手,水流冲刷着他指关节上的旧伤疤,也冲淡了那抹未干的血色。
暮色渐沉,湖面浮起一层薄雾。白菊独自走到湖边,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头,侧身甩出。石片在水面连跳七次,最后沉入幽暗深处,漾开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远处,北坡松林彻底沉入墨色。但白菊知道,那里有人还在看着。就像他知道,今晚的冻雨会再次落下,而泥地上的车辙,明天清晨必将消失得干干净净——可有些东西一旦被挖出来,就再也埋不回去了。
比如蛇眼里的红痣。
比如齿轮中央的十字星。
比如王言无名指上,那枚从未摘下的黄铜戒指。
雾气越来越浓,渐渐漫过湖岸,爬上车顶,缠住每个人的脚踝。邵云飞打了个寒噤,忽然想起白天王言说的第一句话:“我第一枪也没打到人,第二枪又瞄了好几分钟。”
当时他只当是谦虚。
此刻他盯着湖面翻涌的灰白雾霭,忽然明白——那根本不是瞄准的时间。
那是他在等雾起。
等雾,遮住所有人的视线。
等雾,盖住所有未出口的真相。
等雾,把整个博拉木拉,变成一座巨大而沉默的、正在缓慢苏醒的……方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