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龙台!快召回所有柱子!不是攻击,是……是护住中路军阵!用最大功率!”
钟胜光毫不迟疑,袖袍一挥,七道传令符燃作灰烬。远处隆坑,剩余缚龙柱齐齐震颤,幽蓝光芒疯狂吞吐,柱身表面铭文竟开始自行剥落、重组,化作一道道流动的蓝色光带,如活蛇般蜿蜒疾驰,瞬间跨越战场,缠绕上中路军阵外围的拒马、鹿砦、乃至士兵腰间的皮甲搭扣!
光带交织,刹那成网。橙色涟漪撞上光网,发出沉闷如巨鼓擂心的“咚”声。光网剧烈波动,蓝光明灭如将熄烛火,却始终未破。涟漪被强行压缩、扭曲,最终沿着光网边缘滑开,只在地面犁出七道深不见底的橙色沟壑,沟壑尽头,泥土岩层竟呈现出玻璃般的晶莹质感——那是时间被极度压缩后留下的化石!
百战天立于沟壑起点,衣袍未动分毫。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向陈恩崖。
“贺灵川。”他开口,声音不再属于高怀远君,也不再属于百战天,而是两种音色诡异地叠加在一起,像古琴弦上同时拨响的宫与商,“你认得这具躯壳。”
贺灵川胸口一窒,仿佛被无形巨手攥住心脏。他强迫自己迎上那双橙瞳:“认得。我祖父的剑,曾饮过高怀远君一滴血。”
“哦?”百战天歪了歪头,动作竟透出几分少年人的好奇,“那么……你可知,他为何陨落?”
贺灵川喉咙发干。苍晏密档记载模糊,只说“遭天妒,劫数临身”。可此刻,那双眼里翻涌的,分明是比天劫更幽邃的寒意。
百战天却不等他回答,指尖轻轻一弹。
一粒橙色光点,自他指尖飞出,不疾不徐,飘向陈恩崖。
光点飞得极慢,慢得能让所有人看清它内部旋转的微型星轨。可就在它离崖壁还有三丈时——
“噗。”
一声轻响,如琉璃坠地。
光点炸开,却无任何能量外溢。只有一圈透明涟漪扩散开来,掠过崖壁、掠过众人面颊、掠过水月镜的镜面……
镜中影像骤然扭曲。贺灵川看见自己的倒影在涟漪中拉长、变形,五官被无限延展又骤然压缩,最后凝固成一张陌生的脸——眉骨更高,眼窝更深,鼻梁更挺,下颌线更冷硬。
高怀远君的脸。
“你看。”百战天的声音,此刻清晰得如同贴在他耳边低语,“你身上,有他的影子。”
贺灵川如遭雷殛,浑身血液瞬间冻结。他想反驳,想怒吼,可舌尖发麻,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祖父的剑?饮血?那把剑此刻正挂在陈恩崖后殿的剑架上,剑鞘古朴,剑柄缠着褪色的朱砂绳……可他从未见过剑身铭文!苍晏密档里,关于祖父的一切记录,都在他十岁那年一场大火后,焚毁殆尽。
百战天肩头图腾再次亮起,比之前更炽烈十倍。地面圆符疯狂旋转,三处战场的橙光如决堤洪水,尽数涌入他体内。他周身开始浮现淡淡的、半透明的虚影——不是神相,不是法相,而是……一座巍峨山岳的轮廓!山巅云雾缭绕,山腰松柏森森,山脚溪流淙淙……正是灵山本相!
“灵山镇山之宝,缚龙台……”百战天的声音带着奇异的韵律,仿佛整座灵山都在为他共鸣,“高怀远君的徒儿,耗尽心血铸台,只为镇压他师父陨落后,散逸于世的……最后一丝执念。”
贺灵川脑中警铃狂响——执念?什么执念?缚龙台镇压的,难道不是妖魔?
百战天笑了,这一次,笑容真切,带着洞悉一切的悲悯与残酷:“你真以为,缚龙台困住的,是龙?”
他抬手,指向隆坑方向。
那里,一头被缚龙柱贯穿胸腹的巨象,正垂死挣扎。它伤口中喷涌的橙光,已稀薄如游丝。可就在百战天手指所向的刹那——
那头巨象浑浊的眼珠,突然亮起一点幽蓝!
一点,与缚龙柱同源的幽蓝!
它仰天长啸,啸声不再嘶哑,而是清越悠长,直上云霄,竟隐隐带着龙吟之韵!啸声所及,所有被缚龙柱钉住的巨象,眼中纷纷亮起幽蓝微光,齐齐昂首,发出同样的、震彻天地的龙吟!
百战天的声音,盖过了所有龙吟:
“缚龙台镇压的,从来不是龙。是高怀远君……不甘散去的,一缕神念。”
“而今,祂借我之身,归来。”
话音落,百战天双臂猛然张开。
灵山虚影轰然暴涨,笼罩整个隆坑盆地。所有幽蓝光点,所有巨象眼中亮起的蓝芒,所有缚龙柱上流淌的铭文,所有被橙光抽取又反哺的战场元力……尽数被灵山虚影鲸吞!
虚影中心,那点幽蓝,终于凝聚成形。
不是人,不是神,不是龙。
是一枚眼。
一只巨大、古老、布满星斑的竖瞳,静静悬浮于灵山之巅。
瞳孔深处,映照出的不是战场,而是无垠星空,是旋转的星河,是崩塌的星云……以及,星河中央,一柄横亘万古的、锈迹斑斑的断剑。
贺灵川浑身剧震,失声嘶吼:“斡旋枢机!”
那是高怀远君的本命神器!传说早已随他一同陨落!
可此刻,那断剑虚影正缓缓转动,剑尖,遥遥指向陈恩崖,指向他!
百战天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已非人声,而是亿万星辰共同震颤的轰鸣:
“贺灵川……你祖父的剑,饮的不是我的血。”
“是我……亲手斩断自己神格时,溅出的最后一滴泪。”
“现在——”灵山虚影骤然收缩,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幽蓝光柱,狠狠劈向陈恩崖,“还给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