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借国师之名,行开拓之功;却不知,国师早已将他、将这支开山队伍、将这整座神山,都纳入了自己宏大棋局之中。他写诗,是为山;他赠简,是为将;他布下这看似随意的一子,却在一年之后,于生死一线间,斩断了南征路上最凶险的一道关隘。
这哪里是馈赠?这是托付!是信任!更是……一种无声的、沉重如山岳的期许!
“传令!”寇先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豫的决绝,响彻山巅,“即刻修书上京,八百里加急!奏报陛下:菡潭山障已除,三十里山道,三日可通!另,命所有参与开山之文道官员、武者、民夫,于今夜子时,于山道起点设香案,焚香三柱,齐诵国师《飞瀑绝句》!一字不差,一句不漏!诵毕,每人于青石上亲手镌刻此诗一行,永镇山道!”
“是!”众人轰然应诺,声音里再无一丝疲惫与犹疑,只剩下一种近乎灼热的信仰。
他们忽然明白了,自己手中握着的,不只是开山的铁钎与诗卷,更是大齐王朝文道崛起的基石,是游鸣以诗为剑、以文为盾,为天下读书人劈开的一条通天大道!
而此刻,元灵山巅,游鸣缓缓睁开双眼。
他并未刻意感应,只是体内世界星轨微转,一缕玄妙气机自然流转,便已洞悉山南异动。他唇角微扬,指尖在膝头轻轻一点,仿佛在回应那千里之外,山巅之上,万千人口中齐诵的清越诗声。
窗外,一只通体雪白的鹤正振翅掠过峰顶,羽翼划开云气,留下两道淡青色的、久久不散的轨迹——那轨迹的形状,赫然正是“飞瀑垂天”四字的草书笔意。
游鸣收回目光,心神沉入体内世界。
星轨之上,一颗新生的星辰正悄然亮起,其光芒清冽如泉,澄澈如镜,不带丝毫烟火气,却隐隐与南方某处山峦遥相呼应。那星辰核心,并非炽热岩浆,而是一泓缓缓旋转的、凝练至极的墨色液滴,滴落之处,空间微微褶皱,仿佛正孕育着下一道即将横空出世的——文枢敕令。
他闭目,呼吸悠长。
两年之后的仙株法会,神道已吞饵,仙道尚在观望。
那么,便再写一首诗吧。
写给那些远在蓬莱、方丈、瀛洲的仙门长老们看。
写一首……让他们想拒之门外,都不得不伸手接住的诗。
毕竟,游鸣很清楚,仙道之人,可以不敬王权,可以不惧兵锋,甚至可以无视地祇的跪拜,但他们,无法对一首足以叩问大道本源、引发灵根共鸣、甚至可能改变一脉仙基走向的——好诗,视而不见。
风拂过山巅,带来远方山民孩童隐约的诵诗声:
“飞瀑垂天势未穷……”
游鸣的指尖,在膝头,无声地、缓缓地,写下了一个“云”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