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它正躺在琴酒掌心,像一枚被猎人随手拈起的、尚在挣扎的虫豸。
“……你什么时候……”柯南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发紧。
琴酒终于抬起眼。
那双眼睛是纯粹的、不带任何情绪的灰,像两片覆盖着薄霜的湖面。他盯着柯南,目光缓慢下移,扫过他因紧张而绷紧的下颌,扫过他攥成拳、指节发白的右手,最后停在他左脚鞋尖——那里,沾着一点几乎无法察觉的、深褐色的油渍。
柯南低头。
那是保时捷356A发动机舱漏出的老化密封胶,干涸后呈龟裂状,带有轻微橡胶烧焦的苦味。今早他跟踪那辆保时捷时,曾在工厂后巷的积水中踩过一脚。
琴酒的视线在他鞋尖停留两秒,忽然开口:“寺泉隆一,十年前,羽田海关缉私科退休科长。退休前最后一案,是追查一批走私的二战德制军用仪表盘——其中三块,后来出现在一辆1955年产保时捷356A的仪表台上。”
柯南瞳孔骤缩。
这辆车,正是寺泉社长盯上的目标。而琴酒,竟连这种细节都一清二楚。
“你……”柯南喉结滚动,“你到底是谁?”
琴酒没回答。他缓缓合拢手掌,将那枚纽扣彻底裹进掌心。再摊开时,掌心空空如也,只余下一点细微的银色粉末,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站起身,黑色大衣下摆无声划出一道冷硬弧线,一步步朝柯南走来。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却让柯南感到一阵阵头皮发麻,仿佛被毒蛇的信子舔舐着颈侧。
三步。
两步。
一步。
琴酒在他面前停下,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睫毛根部细小的银色碎芒。他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柯南耳廓,声音轻得像一句叹息:
“小朋友,你最好祈祷……你不是‘他’派来的。”
“他”是谁?
柯南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无数线索:寺泉社长提到的“前任厂长”、那封神秘威胁信、保时捷车主诡异的“弃厂潜逃”、还有……今早他在工厂档案室偷拍到的、一份被撕掉一半的旧报纸——头条标题赫然是《羽田海关破获特大文物走私案,主犯携赃款潜逃海外》,而配图角落,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侧影,与琴酒的下颌线条惊人相似。
可这不可能。琴酒若真是十年前的走私犯,早该被通缉至天涯海角,怎会堂而皇之出现在寺泉社长的休息室里?还以“黑泽”的身份……
除非……
柯南猛地抬头,直视琴酒双眼:“你不是黑泽。你也不是来帮寺泉社长的。你是冲着那辆保时捷来的——或者说,是冲着开车的人来的。”
琴酒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冰层裂开般的波动。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急促而沉重的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力道大得整扇门都在震颤。寺泉社长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带着一种强压怒火的嘶哑:“黑泽先生!请开门!这孩子疯了!他刚才撒的是什么粉末?!我的鼻子现在还在流血!”
琴酒直起身,神色已恢复如常。他看了柯南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像在评估一件突然出现变数的货物,又像在确认某个即将揭晓的答案。
他转身走向窗边,拉开厚重的丝绒窗帘。
窗外,暮色已浓,酒店停车场灯火次第亮起。一辆红色跑车静静停在C区第七位,车顶反射着远处霓虹的微光——正是寺泉社长那辆爱车。
琴酒的目光在车身上停留片刻,忽然抬起右手,对着那辆红车,做了个极其轻微的手势:拇指与食指相捏,然后缓缓分开。
像在测量什么。
又像在……估算引爆距离。
柯南浑身一僵。
这个手势,他见过。上周在港口仓库的监控录像里,一群黑衣人围在一辆改装货车旁,其中一人就做过完全相同的动作——三分钟后,那辆货车连同半吨未拆封的“工业清洁剂”,在离码头三百米的空地上化为一团刺目的火球。
而那批“清洁剂”的收货方,登记信息赫然是——“寺泉产业控股有限公司”。
“你……”柯南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早就知道寺泉在造假账洗钱。那辆保时捷,根本不是目标。你真正要对付的,是寺泉自己。”
琴酒没否认。
他重新拉上窗帘,室内重归昏暗。转身时,他解下左手腕上那块黑金机械表,表盘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德文:*Für die Wahrheit*(为了真相)。
他将表放在窗台最显眼的位置,表针正指向8:47。
“告诉那个躲在消防通道里的女孩,”琴酒的声音冷硬如铁,“她拍到的第三张照片,右下角的水印,泄露了她用的不是手机,而是阿笠博士新做的间谍眼镜——镜腿内侧,有编号AL-729。”
柯南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灰原哀?她也在?
可她怎么会在这里?又是什么时候拍的照片?第三张……难道是刚才寺泉社长摸下巴思考时,她从楼梯拐角偷拍的那张?!
“另外,”琴酒走到门边,手指搭上门把手,忽然停住,“你右耳后那颗痣,是假的。用医用胶和色素点的。但痣下面的皮肤,比周围嫩,说明你最近……频繁更换伪装。”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
“下次易容,记得把耳后的药水味,也一起洗掉。”
话音落下,门被猛地拉开。
门外,寺泉社长捂着流血的鼻子,脸色铁青;中年经理举着对讲机,正要呼叫保安。两人身后,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阴影里,一抹浅蓝色裙角倏然一闪,消失不见。
琴酒目不斜视地穿过他们,黑色大衣下摆翻涌如墨,径直走向电梯间。他的身影融入电梯门合拢的金属反光中,像一滴墨汁坠入深潭,无声无息。
直到电梯数字跳到B2,柯南才扶着门框,双腿发软地滑坐在地。
他摊开自己一直紧攥的右手——掌心里,不知何时被塞进了一张折叠整齐的便签纸。
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凌厉锋利,像刀刻一般:
**“保时捷356A,车牌号TK-732,今晚十一点,东港区G-12泊位。车里有你要的答案——如果,你敢来。”**
纸页背面,用极细的铅笔,画着一个小小的、扭曲的字母“S”。
不是寺泉的“S”。
是“Shiho”——志保的首字母。
柯南攥着纸的手指,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他忽然想起,灰原哀今早出门前,曾对着浴室镜子,用镊子小心翼翼拔掉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