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暮警部点...
目暮警部话音刚落,高木警官已快步绕到那辆保时捷356A旁,俯身检查车身漆面。清晨微光斜切过车顶,在泛黄的白漆上投下细长阴影——不是纯白,是三十年前出厂时特有的象牙白,边缘略泛暖黄,像一张被岁月熏染的老相片。车门把手锃亮,轮毂一尘不染,连排气管口都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冷凝水汽。
“这……确实是白色。”高木迟疑着直起身,“但警部,它停在这里至少有五六个小时了。我们刚来时就登记过所有车辆,它一直在原位。”
“原位?”目暮警部目光骤然锐利,“它没动过?”
“没有。”高木点头,“我和佐藤小姐亲自核对过停车记录表,这辆车从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驶入停车场,再未启动。”
伏特加心头一松,差点笑出声——乌佐这回可踢到铁板了!保时捷没动过,引擎没响过,保安听见的“白色车”根本不是它!他悄悄往琴酒那边偏了偏头,想递个“大哥您看,这小子终于翻车了”的眼神,结果余光一扫,却见琴酒正盯着那辆保时捷的左前轮。
轮毂内侧,一道极细的浅褐色刮痕,斜斜嵌在金属纹路里,像一道凝固的泪痕。
伏特加呼吸一滞。
江夏也蹲了下来,指尖虚悬于刮痕上方两厘米处,没碰,却像在丈量它的走向。他忽然问:“保安先生,你刚才说,听见引擎声时,那辆车是‘熄火状态’?”
保安一愣:“啊?不……我没说熄火!我说的是‘没熄火’!引擎声很清晰,转速平稳,像是在等什么人!”
“等等!”中年经理突然插话,声音发紧,“我记起来了!寺泉社长今早出门前,确实说过要试驾一辆‘新朋友送来的车’!他说那车底盘低,得找个没人的地方调校悬挂……”
空气瞬间绷紧。
柯南瞳孔微缩:“新朋友?谁送的?”
“不知道……”经理额头沁出细汗,“他只提过一次,还笑得很得意,说‘这次连黑岩都瞒着’……”
琴酒帽檐下的视线缓缓抬起,越过众人肩头,精准钉在江夏后颈——那里有一小片墨镜反光,映出整片停车场的倒影:空旷,雾气渐薄,三辆古董车静静泊在水泥地上,唯独保时捷356A左侧,地面留着两道极淡的、几乎被晨露融化的湿痕,呈平行状,约莫三十公分宽,延伸向停车场尽头锈蚀的消防通道铁门。
江夏站起身,拍了拍裤缝并不存在的灰:“目暮警部,能麻烦鉴识科再查一下保时捷356A的行车记录仪吗?”
“行车记录仪?”高木一怔,“这种老车……”
“它有。”江夏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昨夜十一点四十七分驶入,但仪表盘右下角的USB接口盖板有新鲜撬痕——有人装过外接设备。而今早九点二十三分,记录仪曾短暂通电重启,持续十七秒,随后彻底断电。重启时间,恰好是寺泉社长拨通黑岩经理电话前四分钟。”
死寂。
伏特加喉结上下滚动,手心全是冷汗。他当然知道那十七秒发生了什么——琴酒大哥当时正站在三楼露台抽烟,烟头明灭的节奏与楼下保时捷引擎启动的震动完全同步。可这怎么可能?乌佐连他们什么时候站上露台都……
“你……你怎么会……”伏特加失声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江夏没理他,转向保安:“您说引擎声很熟悉?那您一定听过很多次。请问,寺泉社长自己的迪诺,和这辆保时捷,哪个的声音更像您昨晚听到的?”
保安挠挠头:“这……迪诺是V6,声浪厚实;保时捷这台是水平对置四缸,声音尖一点,带点哨音……”他顿了顿,忽然瞪大眼,“对!就是它!昨晚那声音,就是这股子哨音!”
“所以,”江夏平静接话,“昨夜十一点四十七分停进来的,是保时捷356A。但今早九点二十三分,有人远程启动了它——引擎运转十七秒,足够让车内温控系统将空调温度调至二十六度,座椅加热开启三档,同时,行车记录仪拍下了关键画面。”
目暮警部猛地抬头:“画面?拍到了什么?”
“拍到了寺泉社长走进驾驶座。”江夏指向保时捷副驾下方,“就在他坐进去之前,镜头捕捉到他弯腰系安全带的动作——而他的右手,正捏着一枚车钥匙。”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射向那枚钥匙。
它静静躺在副驾脚垫凹槽里,银色金属表面印着模糊指印,齿痕磨损严重,与寺泉社长随身携带的那把迪诺原厂钥匙截然不同。更诡异的是,钥匙柄尾端,用极细的红漆点了一个小圆点,像一滴凝固的血。
水无怜奈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她认得这个标记——组织内部,只有代号“雪莉”的叛逃者,才习惯在紧急联络钥匙上涂这种红点。而寺泉社长,绝不可能接触过那种东西。
“这钥匙……”目暮警部拿起证物袋,声音发沉,“不属于死者。”
“属于真正开车的人。”江夏纠正道,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琴酒身上,“那位‘新朋友’。”
琴酒没动,只是抬手,慢条斯理地摘下左手手套。动作从容,仿佛在拆一封无关紧要的信。黑色皮革滑落,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背,以及手腕内侧一道早已愈合的陈旧疤痕——呈不规则锯齿状,边缘泛白,显然是被某种高速旋转的金属片割伤。
江夏盯着那道疤,忽然道:“琴酒先生,您手腕上的伤,是三年前在横滨码头,被一架失控的起重机吊钩划的吧?当时吊钩上缠着半截钢缆,末端带着三枚断裂的菱形倒刺。”
伏特加浑身血液骤然冻结。
——那场事故根本不存在。组织档案里,琴酒三年前在奥地利执行任务,全程监控录像齐全。乌佐怎么会知道横滨码头?又怎么知道吊钩?更别说那该死的菱形倒刺……
琴酒摘手套的动作一顿。
帽檐阴影里,那双猩红眸子终于掀起一丝真实波动,像冰层下暗涌的熔岩。
江夏却已转身,指向保时捷引擎盖:“鉴识科,请重点检查这里。昨夜十一点四十七分,这辆车驶入时,引擎盖温度应为常温。但今早九点二十三分重启后,红外成像显示此处温度异常升高——说明有人在那十七秒内,掀开引擎盖,做了某件需要近距离操作的事。”
高木立刻带人围上去。几分钟后,他举着镊子,声音发颤:“警部!引擎舱散热风扇叶片上,缠着一截蓝色纤维……和黑岩经理西装袖口的磨损处,纤维成分完全一致!”
中年经理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不……不是我!我根本没碰过这辆车!”他踉跄后退,撞在展厅玻璃墙上,发出闷响,“我昨晚十一点多就睡了!我发誓!”
“您确实没碰。”江夏摇头,“但您女儿碰了。”
死寂再次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