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室里，哈伯大师和其他研究人员，看着【鹰眼术】中那一个个瞬间加速到模糊的残影，以及他们之间那怕...
施坦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气管。他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左翼方向——那里烟尘尚未落定，灰白色的雾霭正缓慢地、沉重地向山谷底部沉降，仿佛整座山都在喘息。风里裹着石粉和焦糊味，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泥土被暴力撕裂后的腥气。
“炸药？”曼莫林因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磨铁，“谁干的？什么时候埋的？”
传令兵滚下骡背，单膝跪在碎石地上，军帽歪斜，脸上全是灰白的汗渍混合着泥道：“报告团长！是罗马尼亚工兵……他们……他们早就在岩缝里打了竖井！第七皇帝步枪团的侦察队刚攀上那片裸露岩壁，就听见底下有动静……可还没来得及示警，第一声就响了！”
施坦一把抓过系统地图主机，手指猛地戳向左翼那块标为【234高地东侧崩塌带】的区域。红点消失了——不是溃散，不是后撤，是直接从地图上抹去了。代表第27山地步兵团前锋连的三个红色小方块，连同第七皇帝步枪团一个加强排的图标，全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不断闪烁的、边缘模糊的暗红色光晕，系统自动标注为【大规模地质扰动-疑似定向爆破-影响半径约800米】。
“不是工兵……是爆破专家。”施坦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让周围所有军官都下意识绷紧了脊背，“他们不是防我们打高地，是防我们‘走’高地。”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刀劈开帐篷里的沉默：“克莱斯！叫你的人把所有山地步兵团的工程参谋，十分钟内全给我带到这儿来！不许带翻译，我要听他们自己说——在阿尔卑斯，怎么判断山体有没有被预埋药室？怎么听岩层回响？怎么用最简陋的工具测震波延迟？”
克莱斯中校脸色煞白，但这一次他没再弯腰，而是挺直了脊梁，敬了个标准到近乎僵硬的军礼，转身冲进浓雾未散尽的山谷。
施坦没再看任何人，他蹲下去，用匕首尖在泥地上划出一道斜线，又在斜线下方凿出几个深浅不一的小坑。“你们看，”他指腹抹过那些坑，“罗马尼亚人不是在等我们爬。他们知道山地兵习惯贴着岩壁走，知道我们会在断层带下方找掩体，在节理密集区设观察哨……所以他们在这些‘天然通道’的头顶，挖了七口竖井，填了三百公斤以上的黑索金加硝化甘油混合装药。引信不是电雷管——太容易被干扰。是机械延时，靠重力坠锤触发，时间差精确到秒。第一声炸的是西侧主药室，震松整个坡体；第二声是中部承重柱，让裂缝贯穿；第三、第四声才是真正的起爆序列，把整段山脊从根部掀起来。”
他顿了顿，匕首尖狠狠戳进最深的那个坑里：“这不是防御，这是猎杀。他们根本没打算守隘口，他们要的是让我们不敢上山。”
帐篷里没人接话。只有远处传来的、零星的、仿佛被捂住嘴般的枪声，以及骡子不安的嘶鸣。
十分钟后，五名奥匈帝国山地部队的工程参谋被带了进来，制服沾着新鲜的泥点，手里攥着卷边的地形图和生锈的罗盘。为首的是一位头发花白、左耳缺了半只的老上尉，他盯着施坦在地上画的那些坑，嘴唇哆嗦了几下，才哑着嗓子说：“您……您是怎么知道是黑索金加甘油的？那配方……维也纳工兵学院去年才解密……”
“我不用知道配方。”施坦直起身，把匕首插回靴筒，“我只要知道——他们敢这么干，说明他们不止有一处。普雷代尔隘口两侧的制高点，一定还有。”
话音未落，右翼方向，一声沉闷的、与左翼如出一辙的轰响，撕裂了山谷上空刚刚亮起的薄云。
这一次，烟尘升得更高，更黑。系统地图上，代表奥匈第4山地步兵团突击分队的蓝色光点，像被巨掌拍灭的萤火，接连熄灭了四簇。
“第二处。”施坦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们选在右翼开第二枪，不是因为那边更关键……是因为那边离我们指挥部最近。他们在警告我们——再往前一步，下一炮就炸在你们脚底下。”
他猛地抽出地图主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之前侦察时标记的所有可疑岩层剖面图：那些过于平滑的断崖、岩缝里嵌着的、明显非自然形成的黑色砾石、山坡上几处反常的、呈完美圆弧状的浅凹……全被他用红圈标了出来。十二处。不多不少，整整十二处。
“他们不是修工事，是在布雷区。”施坦把主机转向所有人，“整个喀尔巴阡山脉南麓，从普雷代尔往西三十公里，往东四十公里，所有能俯瞰谷道的险要坡面，都被他们用这种方式‘犁’了一遍。不是为了守，是为了让我们永远困在山脚下。”
萨卡西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那……那怎么办？停？等工兵一寸寸排查？那得多久？”
“等不起。”施坦摇头，“罗马尼亚人不会给我们这个时间。他们炸完这两处，立刻就会把剩下的十处全部引爆——不是现在，是等我们开始排查的时候。他们要的是混乱，是恐慌，是让我们的士兵抬头看山就像看棺材盖。”
他忽然弯腰，从行军包里抽出一张泛黄的旧图纸——那是西西莉娅随车技师送来时，夹在工具箱底层的一份手绘草图，标题是《联合工业·山地载具适应性改装方案（初稿）》。图上画着一辆加宽履带、底盘抬高、前部焊着三角形破岩犁的改装装甲运兵车，而在车顶，赫然标注着一行小字：“可搭载三组便携式微震探针阵列，配合车载AI进行实时岩层应力建模。”
施坦把图纸拍在沙盘边缘，指尖重重敲在“微震探针”四个字上：“西西莉娅没给我留了一扇门。她没算到我们会遇到这种鬼地方。”
他转身看向保卢斯：“保卢斯，马上联系辎重队，把所有运来的‘联合工业’改装车全部调到前沿。不是当运输工具，是当‘探针发射平台’。每辆车顶安装三组探针，车轮压过地面时，通过液压缓冲系统主动释放微幅震荡波——频率控制在8.3赫兹，避开自然地震频段，专门激发出药室周围岩层的异常谐振。”
保卢斯眼睛一亮：“然后呢？靠声呐成像？”
“不。”施坦扯下自己腕表，露出底下嵌着的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晶体片，“靠它。‘魔导谐振共鸣器’，西西莉娅说这玩意儿本来是给矿场探测深层富矿脉用的。它不接收反射波，它只捕捉‘应答’——当特定频率的微震波碰到被人工加固过的空腔结构，腔体内部的空气会以固定模式共振，产生独一无二的次声指纹。我的系统地图，能直接把这种指纹转化成三维定位点。”
帐篷里一片寂静。只有主机屏幕幽幽发亮，映着一张张骤然绷紧又骤然舒展的脸。
“所以……”曼莫林因慢慢吸了口气，“我们不用去‘找’炸药。我们让炸药自己‘报数’。”
“对。”施坦点头，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但还差最后一环——谁来当诱饵？谁来站在那些药室正上方，替我们把震动波‘送’进去？”
没人应声。答案太明显了。那是自杀任务。哪怕知道位置，哪怕有防护，只要一颗药室被意外触发，就是整支小队被活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