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中急急喝道:
“前辈救命!”
此时。
偌大三清观后院早已一片狼藉,一众邪修被道基之威压得抬不起头来。
黑凤吃...
“絮娘?!”
那声音干涩嘶哑,仿佛从腐朽棺木里硬生生刮出来的锈铁声。中年男人踉跄后退,脊背撞在紫檀木案几上,震得砚台翻倒,墨汁泼洒如血,洇开一滩浓黑。
他不是邹芷抿。
是邱卿菲。
大八瞳孔骤缩——他认得这张脸。三日前卷宗室烛火摇曳时,应真指尖划过泛黄纸页,念出这个名字;昨夜雾中奔逃时,他咬牙切齿默诵这个名字;而此刻,这名字正从对方惨白唇间抖落,带着二十年未散的惊悸与溃败。
絮娘悬在半空,裙裾无风自动,青丝狂舞如活蛇。她双眼已全然化作两团幽碧鬼火,瞳仁深处却浮起一层薄薄水光——不是泪,是怨气凝成的寒霜,在火中蒸腾、碎裂、又重组。
“妾身记得你穿这件袍子。”她开口,声音忽而娇柔,忽而尖利,像两把钝刀在耳道里来回刮擦,“银线绣云鹤,袖口内衬熏着沉香。你说那是镇魔司特赐的‘清心袍’,穿上它,便再不会被妖气侵扰……可你夜里压在我身上时,袖口沾的哪是香?是脂粉,是汗腥,是……我颈间咬破的血。”
邱卿菲喉结剧烈滚动,手指死死抠进案几边缘,木屑扎进皮肉也浑然不觉。他忽然抬起左手,腕上一道暗红旧疤赫然入目——形如勒痕,蜿蜒至小臂内侧,似被什么极细极韧的东西反复绞缠过。
“你记起来了?”絮娘飘近半尺,鬼火映得她脸颊忽明忽暗,“那夜你用捆仙索缚我双手,用朱砂符封我七窍,说要‘净秽’……可你撕我衣裳的手,比剥猪猡还急。”
“住口!”邱卿菲猛地暴喝,袖中弹出一枚青铜罗盘,盘面刻满血纹,中央指针疯狂旋转,嗡鸣如蜂群振翅。他指尖掐诀,额角青筋暴起:“镇魔司法印·缚灵咒!”
“嗡——!”
一圈金纹自罗盘炸开,如涟漪般扫向絮娘。可那金纹刚触到她发梢,竟如雪遇沸油,“嗤”地一声消融殆尽,只余几缕焦糊青烟。
大八心头一沉。
镇魔司铜牌捉妖人所持缚灵咒,对寻常阴魂而言便是天罗地网。可絮娘连衣角都未颤动分毫——这已非厉鬼之能,而是怨气凝煞、反哺阴躯,近乎于鬼修小成的征兆!
“你……”邱卿菲脸色彻底灰败,罗盘“哐当”坠地,“你吞了‘地脉阴髓’?!”
絮娘嘴角缓缓裂开,露出森白牙齿:“那夜你把我埋在乱葬岗‘养煞’,可你不知,那处底下压着三百年前黑水宗祭炼的阴髓泉眼。你挖坑的锄头,掘开了封印……”
她突然抬手,五指虚抓。
“啊——!!!”
邱卿菲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整个人离地而起,脖颈凭空凸起五道深紫指印,皮肉下似有活物疯狂钻行。他双目暴突,眼球布满蛛网状血丝,嘴唇翕动却发不出音,唯有喉管里挤出咯咯怪响。
大八浑身寒毛倒竖。
这不是攻击,是……提线。
絮娘指尖微颤,邱卿菲便如提线木偶般扭曲抽搐,脊椎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错位声。她每收紧一分,对方就多吐一口黑血,血落地即燃起幽蓝鬼火,烧得青砖寸寸龟裂。
“公子……”絮娘侧首望来,鬼火明灭间,竟掠过一丝疲惫,“借你剑一用。”
大八没有犹豫,长剑出鞘,剑尖直指邱卿菲心口。
“不……”邱卿菲从牙缝里挤出气音,血沫横流,“你不能杀我……我是镇魔司……阵法师……陆斟真人亲传……”
“陆斟?”絮娘轻笑,笑声里淬着冰渣,“那位教您‘以怨养煞,借尸还魂’的老前辈,三年前已坐化于西岭寒潭。您忘了?他临终前,亲手把《阴髓炼形录》残卷,塞进您贴身荷包里。”
邱卿菲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涣散。
大八握剑的手却猛地一滞。
西岭寒潭……陆斟真人……《阴髓炼形录》?
这些词像烧红的铁钉,狠狠楔进他脑海。他忽然想起卷宗末页一行极淡的朱批小字:“此案疑涉陆斟私授旁门,已密报镇抚使,暂存档,待查。”
原来如此。
郑家抄家,非为贪墨,实为撞破陆斟勾结邪修、窃取地脉阴髓的勾当。郑妙絮被赎,非为良缘,乃是陆斟为寻“纯阴炉鼎”布下的局。而邱卿菲……不过是一枚替罪的棋子,一个被喂饱了谎言与甜头的傀儡。
“你……你早知……”大八嗓音干哑。
絮娘没看他,目光牢牢锁住邱卿菲溃烂的面容:“知道又如何?当年我不过一介贱籍,连告状的状纸都递不到府衙门槛。如今……”
她指尖骤然发力。
“咔嚓!”
邱卿菲左肩胛骨应声碎裂,整条手臂软塌塌垂下,断骨刺破皮肉,鲜血喷溅在窗纸上,绘出一朵狰狞红梅。
“如今,我要你亲眼看着——”絮娘声音陡然拔高,凄厉如裂帛,“看着我剜你心,食你肝,饮你血!看清楚!这具被你糟践过的身子,是怎么活过来的!”
她并指如刀,直插邱卿菲胸膛!
就在指尖即将破肤的刹那——
“铮!”
一道雪亮剑光自天外劈落,精准斩在絮娘手腕之上!
“叮!”
金铁交鸣,火花四溅。
絮娘闷哼一声,身形暴退三丈,右腕赫然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幽绿鬼血汩汩涌出,滴落地面竟蚀出缕缕青烟。
院墙之上,应真负手而立。月光勾勒出她冷硬的侧脸,手中长剑犹带余威嗡鸣。她身后,马奎与张福并肩而立,白骨锁链垂落如毒蟒,周身鬼气翻涌,竟比初入此地时浓烈数倍。
“够了。”应真声音不高,却压得满院鬼火齐齐一黯,“再下去,他就要堕入‘血煞鬼王’之境。届时六道轮回路断,永世沉沦饿鬼道。”
絮娘捂着手腕,鬼火灼灼燃烧:“你……也要拦我?”
“拦你报仇?”应真缓步走下墙头,靴底踏碎一片青瓦,“不。我来送他上路。”
她目光扫过瘫软如泥的邱卿菲,眸底毫无波澜:“镇魔司律令第七条:勾结邪修、残害百姓、窃取地脉者,诛三族,焚尸扬灰,魂魄镇于九幽碑下,永世不得超生。”
邱卿菲喉咙里嗬嗬作响,想说什么,却只呕出大团黑血。
“你……骗我……”他盯着絮娘,眼中最后一丝光彻底熄灭,“你说……只要我帮你脱籍……你愿为奴为婢……”
“是啊。”絮娘突然笑了,泪珠混着鬼血滑落,“可你忘了问一句——奴婢,是伺候主子的,还是……养蛊的?”
应真不再言语,手中长剑缓缓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