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眼’宋宸!
此人修有一门特殊的神通,擅长寻隙追踪,法眼能看穿伪装。
钟藜的隐匿之法本就平平无奇,自瞒不过同为捉妖人的他。...
院中死寂如坟。
风卷着灰烬打旋,掠过断墙残垣,刮起陈长生衣角,像一面将熄未熄的旗。他跪在陈素素身侧,手指颤抖着探她鼻息——微弱,却还在。石老蹲在他旁边,枯瘦的手指按在陈素素腕脉上,眉头拧成一道深壑。那双曾托起过三十六具镇魔司尸首的老手,此刻竟微微发颤。
“神魂被抽走三成。”石老嗓音沙哑,仿佛砂纸磨过青砖,“不是夺魄,是‘蚀神’……比摄魂神光更阴损。白骨观近年新炼的邪术,专破凡人灵台,不伤皮肉,只剜念头。”
陈长生喉咙一紧,眼眶霎时通红:“蚀……蚀神?那她还能醒?”
石老没答,只缓缓抬起左手,掌心朝天。一缕幽蓝火苗无声燃起,既不灼热,也不跳动,只静静悬着,映得他沟壑纵横的脸忽明忽暗。火苗中央,隐约浮出半枚残缺符印——形似弯月,却裂开一道血痕。
“这是……”陈长生喉结滚动。
“白骨夺神咒的副印。”石老低声道,“当年我替叶川解咒,顺手封了一道‘溯光引’在咒印深处。若他濒死,引子自启,能倒溯半刻钟内所见所闻。可如今……”他指尖一捻,幽火倏然熄灭,“引子断了。”
陈长生如遭雷击,整个人晃了晃,手指深深抠进青砖缝里,指甲翻裂,渗出血丝。
就在此时,陈素素睫毛忽然一颤。
极轻,却让石老猛地抬头。他一把掀开陈素素左袖,露出小臂内侧——那里原本光洁的肌肤上,竟浮出三道淡青色细线,蜿蜒如蛇,正缓慢蠕动,朝着心口方向爬行。
“蚀神线!”石老失声,“她自己……在抗!”
话音未落,陈素素牙关突然咬紧,下唇瞬间沁出血珠。她额角青筋暴起,脖颈处血管如蚯蚓般凸起,整个人绷成一张拉满的弓。细看去,那三道青线竟在微微震颤,仿佛被什么无形之力死死扼住咽喉。
“磨盘劲……”石老瞳孔骤缩,“她把刚柔并济的劲力,反向压进经络,硬生生卡住了蚀神线的游走!可这法子……”
他顿了顿,声音沉得像坠入枯井:“会废掉整条手臂。”
陈长生怔住,目光死死盯住姐姐小臂——那青线每挪动一分,她指尖就抽搐一下,指节泛白如瓷,冷汗混着血水从鬓角淌下,在青砖上砸出深色印记。
“姐……”他哽咽出声。
陈素素眼皮艰难掀开一条缝,视线模糊地扫过弟弟惨白的脸,又落在石老手中那截断掉的油纸伞柄上——伞面早已碎成齑粉,唯余伞骨末端,赫然嵌着一枚米粒大小的青铜铃铛,铃舌完好,却再无声响。
她嘴唇翕动,气若游丝:“贾……云……伞……”
石老浑身一震,猛然看向陈长生:“贾云临死前,可曾交予你物?”
陈长生脑中电光一闪,扑向墙根翻找——白米撒了一地,混着血泥。他双手疯狂扒拉,指甲劈开,十指尽染猩红,终于从碎瓦下抠出半截伞骨。伞骨断裂处,一枚铜铃静静躺着,铃身布满蛛网般的细密裂痕,却未碎。
“铃……响过?”石老急问。
陈长生摇头,泪珠砸在铃身上:“没响……只在他倒下时,铃舌……抖了一下。”
石老闭目,须臾睁眼,眼中竟有血丝密布:“蚀神线怕声……但需纯阳之音,越清越利。这铃是旧物,本无灵性,可若……”他猛地扯开自己右腕衣袖,露出一截枯槁手臂——腕骨嶙峋,皮肤褶皱如树皮,唯独小臂内侧,一道朱砂绘就的北斗七星图熠熠生辉,星光流转,竟与叶川方才施展北斗天罡诀时的星辉同源!
“当年我替叶川镇压白骨夺神咒,以北斗七星为基,炼了七枚‘定魂钉’。”石老声音陡然拔高,“钉入他七窍,镇其神魂不散!如今……”他指尖疾点自己腕间星图,一点赤金星火跃出,直射铜铃,“借你残韵,续我星火——铃响,则蚀神线溃!”
星火撞上铜铃。
没有声音。
铃身裂痕却骤然亮起,金线游走,瞬息织成一张微缩星图。紧接着——
“叮。”
极清,极脆,如冰晶坠玉盘。
陈素素小臂上,三道青线齐齐一滞,随即剧烈扭动,仿佛被滚油泼洒。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黑血,可那青线竟真的开始退缩,一寸,两寸……退至肘弯,速度越来越慢。
“不够!”石老额头青筋暴起,“需连响七声,方能逼尽蚀神线!”
他手腕一翻,第二点星火迸射而出。
“叮。”
青线再退半寸。
第三点星火飞出,石老脸色霎时灰败如纸,喉头涌上腥甜,却被他硬生生咽下。他抬手抹去嘴角血迹,第四点星火已蓄势待发——
“等等。”
沙哑的声音自院角响起。
众人惊愕回头。
叶川倚着断墙,半边身子浸在血泊里,胸前衣襟被撕开,露出狰狞伤口。可那伤口边缘,竟有淡金色纹路悄然蔓延,如活物般缓缓收束皮肉。他左手拄刀,右手颤抖着探入怀中,掏出一块黑黢黢的炭块——正是当日陈素素亲手削给他的灶膛余烬。
“炭……能承声。”叶川咳出一口血沫,声音破碎却异常清晰,“素素姐削的炭……松紧有度,空隙恰好……可聚音、可扩音……”
他单膝跪地,将炭块狠狠按进青砖缝隙,炭尖朝上,又用刀尖在炭面上急速刻划——横三竖四,勾勒出一个歪斜却 unmistakable 的北斗图案。最后一笔落下,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炭面北斗中心!
“石老,星火……借我!”
石老瞳孔一缩,不及思索,指尖星火如离弦之箭射向炭块!
“叮——!”
第一声铃响未绝,炭面北斗骤然亮起,竟将铃音放大十倍!音波化作肉眼可见的金色涟漪,轰然撞向陈素素小臂!
“啊——!”陈素素发出一声凄厉短叫,身体弓起如虾,三道青线如遭雷殛,簌簌抖落,化作三缕青烟消散。她小臂皮肤下,那被强行压制的淤血终于破开表皮,汩汩涌出,却已是鲜红。
“成了!”石老大喜。
可叶川并未停手。他左手刀尖在炭面疾点,每一次点落,都精准落在北斗七星方位,口中嘶吼如野兽:“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叮!叮!叮!叮!叮!叮!”
七声清越铃音,一声紧似一声,如金戈交击,似天鼓擂动。第七声炸响时,炭面北斗轰然爆开,化作漫天金屑,尽数没入陈素素眉心!
她身体猛地一松,瘫软下去,呼吸绵长而平稳。小臂青线尽除,唯余三道浅淡红痕,如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