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仲衡瞳孔骤缩,握杖的手指关节“咔”一声轻响。
陈业却已转向那疤面男子:“至于你……‘断岳刀’杨镇海,归武宗外门执法使,三年前因追查《雷元功》失窃案,曾在天颐城盘桓半月。可惜,你查的方向错了。”
杨镇海按刀的手猛然收紧,刀鞘嗡鸣。
最后,陈业看向蓝袍老者:“莫先生,春雷武馆前任医官,也是当年替郭伯言诊治‘寒髓症’的唯一医师。你开的药方里,有三味药性相冲,寻常人服下只会腹痛腹泻,但对修炼《霜魄功》的人而言……却是催发旧伤、加速气血溃散的毒引。”
蓝袍老者脸色霎时惨白,药囊微微颤抖:“你……你怎会知道?”
“因为师父的病历,我一直留着。”陈业从怀中取出一册薄薄竹简,封面已被摩挲得油亮,“上面有你的亲笔批注:‘寒髓症需以温补为主,忌用雪参、冰莲、玉蟾酥’。可你给郭伯言开的方子里,这三味全在。”
他轻轻一抖竹简,几片早已干枯的药渣簌簌落下:“郭伯言的寒髓症,从来就不存在。是你用假病拖住他,让他无法插手春雷武馆事务,好让古砚舟安插人手、架空权柄。而你……才是郭家真正的心腹,也是古砚舟埋在郭家最深的一根钉子。”
蓝袍老者踉跄后退半步,喉头滚动,却终究没能发出声音。
古砚舟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如砂纸摩擦:“陈馆主,你比我想的更聪明。也更……危险。”
“彼此。”陈业抬眸,目光如剑,“古大人既然亲自出马,想必是觉得,席顺之已死,线索断绝,可以放心拔除我这颗碍眼的钉子了?”
“不。”古砚舟摇头,铁杖顿地,地面青砖无声龟裂,“老夫来,是想请陈馆主看一样东西。”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摊开——一枚铜钱大小的银牌静静躺在掌纹之中。牌面浮雕云纹,中央阴刻一字:【敕】。
陈业瞳孔一缩。
那是弘武司最高密令信物,“敕令银牌”,持牌者可调动一府之内所有武馆、军营、衙署,无需通报、不必验证。整个大胤王朝,现存不足十枚,皆由枢密院直发,专用于剿灭“伪宗师”或“逆修”级别的威胁。
“陈馆主可知,为何此牌会在我手中?”古砚舟声音低沉下去,“因为……归武宗已正式上书枢密院,指控你陈业,私练《雷元功》,勾结古道一盗取归武宗府库,并于三日前,于城郊击杀归武宗大武师席顺之,意图湮灭罪证。”
他顿了顿,目光如钩:“而席顺之的尸身,就在你身后溪涧下游三里处,身上还插着你那柄陨星剑。”
陈业沉默。
风声骤紧。
溪水奔流声忽然变得无比清晰,哗啦,哗啦,像无数双冰冷的手,在拍打他的耳膜。
他知道,古砚舟没说谎。
席顺之尸身确实在下游——那是他刻意为之。为的就是让归武宗的“证据链”看起来天衣无缝。可他没想到,古砚舟竟能拿到敕令银牌,更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打算活捉他,而是要当场“格杀勿论”,再以“奉敕缉凶”之名,将他钉死在叛逆的耻辱柱上!
“所以,你今日不是来谈判的。”陈业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是来收尸的。”
“不。”古砚舟缓缓收拢五指,银牌消失于掌心,“老夫是来给你一个选择。”
他身后,杨镇海与郭仲衡同时踏前半步,气息锁死陈业周身要穴。蓝袍老者则默默退至溪畔,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支青玉笛,笛孔幽深,似有寒气缭绕。
古砚舟一字一句道:“交出《雷元功》原本,自废丹田,随老夫入京受审。枢密院念你年少无知,或可免你一死,赐你一条活路。”
陈业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真正畅快的大笑,笑得溪水震荡,笑得林鸟惊飞。
“活路?”他笑声未歇,手中陨星剑却已斜指苍穹,剑身嗡鸣,雷纹隐隐浮现,“古大人,你可知我为何敢独自赴约?”
古砚舟眉头微蹙。
陈业笑意敛去,眸中寒光炸裂:“因为……我等的,从来就不是活路。”
话音落,他足下乱石轰然爆碎!
不是后冲,不是侧闪,而是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笔直撞向古砚舟面门!速度之快,竟在空中拉出一道银白残影,残影之中,隐隐有雷光跃动!
古砚舟瞳孔骤缩,铁杖本能横档——
铛!!!
金铁交鸣之声撕裂长空!
陨星剑尖精准点在铁杖杖首青鸾喙尖,一点雷光迸射,古砚舟脚下青砖寸寸炸裂,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他枯瘦身躯猛地一晃,竟被这一剑之威逼得连退三步,每退一步,脚下便多出一个半尺深的脚印!
“不可能!”杨镇海失声惊呼。
古砚舟可是大武师巅峰,气血如汞,力可扛鼎,纵然年迈,也绝非寻常大武师可撼动!可陈业这一剑……没有花哨,没有蓄势,纯粹是力量与速度的极致爆发,竟将古砚舟硬生生逼退!
而陈业,剑势未尽!
他借着铁杖反震之力,身体如陀螺般旋开,剑光化作漫天银雨,竟同时笼罩杨镇海、郭仲衡、蓝袍老者三人!每一剑都刁钻狠辣,直指咽喉、心口、丹田——全是致命要害!
“退!”古砚舟怒喝。
三人仓促格挡,兵器交击之声密集如鼓点。可就在他们分神应对剑雨之际,陈业左手忽然翻腕,三枚赤红丹丸破空而出,直射三人面门!
“蚀灵丹!”蓝袍老者惊骇大叫,急忙闭气后撤。
可丹丸并未爆炸,而是撞上三人护身罡气的瞬间,骤然化作三团浓稠绿雾,雾中,数十条细如发丝的碧玉蚀灵蛇倏然腾空,蛇信吞吐,直扑三人双目!
“找死!”杨镇海怒吼,刀光暴涨,欲斩蛇影。
可就在此时——
轰隆!!!
一道水桶粗的惨白雷霆,毫无征兆劈落,正正砸在古砚舟头顶上方三尺之处!雷霆未及落地,便被陈业左手掐出的奇异印诀牵引,如灵蛇般弯折,狠狠贯入古砚舟天灵盖!
古砚舟浑身剧震,头发根根倒竖,皮肤瞬间焦黑龟裂,口中喷出一口混着黑血的浊气,铁杖“哐当”坠地!
“雷……引……阵?!”他双目赤红,嘶声咆哮,“你什么时候布的?!”
陈业的身影已在十丈之外,立于溪畔巨石之上,长发猎猎,衣袍翻飞。他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一缕细若游丝的雷光跳跃不息——那赫然是他方才佯装被逼退时,借着乱石爆裂的掩护,以雷元功为引,在古砚舟立足的三块青砖之下,悄然布下的微型引雷阵!
“从你拿出敕令银牌那一刻。”陈业声音冰冷,“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活着离开。”
他指尖雷光倏然暴涨,直指古砚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