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庭深那边也没有说要过来接她。
前段时容辞又给世界顶级期刊投稿了一篇论文,论文轻松过稿,且在这周日凌晨就会正式发布。
但容辞并没有等,周六晚上,早早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她醒来,打开手机时,手机里就涌出了无数未接来电和信息。
容辞看了眼,率先给郁默勋回了电话。
郁默勋那边很快就接了起来,“醒了?”
“嗯。”
“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打电话给你吧?”郁默勋笑:......
拍卖槌第三次敲响时,全场寂静得能听见冷气机低沉的嗡鸣。
“三千万——三次!成交!”
主持人声音刚落,容辞垂手放下号码牌,指尖在温润的象牙牌面上轻轻一叩,像敲落一粒微不可察的尘埃。她侧过脸,对郁默勋微微颔首:“谢谢陪我走这一程。”
郁默勋怔了两秒,喉结微动,却没接话。他盯着她眼尾一道极淡的墨色眼线——不是张扬的上挑,而是收束在眼角内侧,仿佛一笔未尽的留白。她今天穿的是月白丝绒长裙,领口斜裁至锁骨下方一寸,不露肤,却比裸露更显锋利;耳坠是细链缠绕的碎钻,随着她转头的动作,在灯光下浮出几星冷光,不灼人,却让人不敢直视。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瑞士日内瓦湖边,她也是这样坐着,听他讲完一整套并购方案后,只说了一句:“你太急了,默勋。资本不是刀,是水。水要绕山而行,才能凿开岩层。”
那时他不信。现在信了。
可他仍不懂,她为何能在封庭深亲手递来离婚协议书、签字笔墨未干的第七天,就坐在这里,举牌竞拍一幅起拍价千万的《寒江独钓图》——而那幅画,据传是清初四僧之一石谿真迹,存世仅三卷,其余两卷分别藏于台北故宫与大英博物馆。此卷流落海外百年,去年才由一位匿名藏家托付拍卖行,启封时连紫外线灯都照不出任何补笔痕迹。
容辞抬手,侍者立刻上前,递上一支鎏金签字笔。
她签完名字,纸页翻动间带起一丝微风,吹起她鬓边一缕碎发。她没去拨,任那缕发垂在耳际,像一道无声的界碑。
林芜坐在第三排右侧,指腹正无意识摩挲着腕上那只翡翠镯子——是封庭深去年送的,冰种阳绿,水头足得能养活一池锦鲤。此刻她却觉得凉意顺着血管往上爬,指尖发麻。她早该想到的。容辞当年替封庭深操盘“讯度”上市前夜,一个人熬了三十七小时,改了十二版股权架构图,最后用一张PPT说服了所有反对的董事。她不是靠男人吃饭的女人。她吃的是血、是脑、是把命钉在键盘上的狠劲。
孙莉瑶已经咬碎了后槽牙。她悄悄掐了孙月清一把:“妈,她这哪是买画?这是打脸啊!我们刚拍下那对清代瓷瓶,花了八百六十万,她眼皮都不眨就甩出三千万——还是起步价!”
孙月清没吭声,只把包捏得更紧了些。她想起上周在私人会所撞见容辞和几位港岛金融圈的老前辈喝茶。那位被称作“香江定海神针”的陈老,亲自起身替她拉开椅子,还笑着对旁人说:“小容做事,向来是三分力藏七分势,你看着她慢,其实早就把你的路堵死了。”
没人信。直到今天。
姚新博压低嗓子问任戟风:“她到底……是不是真有那个本事?”
任戟风没答。他盯着容辞签下名字后,随手将笔搁回托盘的动作——拇指与食指松开笔杆时,指节绷出一道凌厉弧线,像拉满又倏然松弦的弓。他忽然记起五年前封氏收购东岸码头那场鏖战。当时所有人都以为胜券在握,唯独容辞在董事会末尾突然开口,指出合同附件里一页被替换过的海运权条款。她没带文件,只凭记忆复述了整整四百二十六字的法律条文,一字不差。封庭深当场合上笔记本,说:“散会。按容总说的重拟。”
后来才知道,那页附件是封庭深亲手换的。他想试试她到底有多清醒。
她比他想的,清醒十倍。
拍卖会散场时,外头起了风。玻璃穹顶外,乌云如墨汁泼洒,闪电在云层深处闷闷滚动,像一头巨兽压抑的喘息。
容辞站在廊下等车,长裙下摆被风掀开一角,露出一截纤细脚踝。她没穿高跟鞋,踩的是双平底缎面穆勒鞋,鞋面绣着极细的银线鹤纹——左脚一只,右脚一只,双鹤朝向相反,飞得各自孤绝。
郁默勋撑伞过来,黑伞遮住半片天光。“我送你。”
她摇头:“不用。”
“外面要下雨了。”
“我知道。”她望向远处停着的那辆黑色迈巴赫,“我的车到了。”
郁默勋顺着她视线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那不是她的车。那是封庭深的车。
车牌号他记得。ZJ0001。整个江南道,只有这一辆。
车门打开,下来的是封庭深的首席助理沈砚。他没打伞,西装肩头已被雨水洇出深色水痕,却仍快步走到容辞面前,微微躬身,双手递上一个丝绒盒子:“容总,封总让我转交。”
容辞没接。
沈砚垂眸:“他说,这是《寒江独钓图》的配套资料。包括石谿亲笔题跋的高清扫描件、三份权威机构鉴定报告,以及……当年这幅画从紫禁城流出的完整流转记录。共六十七页,已加密存入您邮箱。”
容辞终于抬手,指尖拂过盒面,却未开启:“告诉他,东西我收到了。但我不需要他的‘配套’。”
沈砚顿了顿,从内袋取出另一张薄薄的卡片,正面印着烫金“讯度”LOGO,背面是手写钢笔字:
【你买的不是画。
是你自己。
——封庭深】
容辞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她当着沈砚的面,将卡片翻转,在背面空白处写下一行更小的字:
【我买画,是因为它值这个价。
你送东西,是因为你缺这三千万。
——容辞】
她将卡片连同丝绒盒一起推回沈砚手中:“原样还回去。”
沈砚没动。
雨势渐密,噼啪砸在伞面上,像无数细小的鼓点。
容辞转身欲走,沈砚忽然开口:“容总,封总昨晚……在书房待到凌晨四点。他烧了您从前签给他的所有文件,包括您替他代持的三家离岸公司股权证明,还有您帮他整理的二十年行程备忘录。”
容辞脚步未停。
“最后一份,是他拟好的离婚补充协议。其中一条写着:自离婚生效日起,讯度集团名下所有不动产,无论登记在谁名下,产权自动转为您的个人财产。他签了字,但没送公证处。”
她终于停下。
风卷着雨丝扑上她脸颊,凉得刺骨。
“他为什么没送?”
沈砚低声:“因为您说,不要他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