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这风浪之间,刺眼的鲜红不断扩散,其中还夹杂着破碎的鳞片,那是怒涛真君的龙鳞。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片巨大的阴影从海中浮现出来,赫然是怒涛真君,只不过此...
西域,青冥山遗迹外,罡风如刀,割裂云层,天地间弥漫着一股沉滞的铅灰色雾气。这雾并非自然所生,而是地脉被强行撬动、灵机紊乱后逸散出的混沌浊息,混着数万年前古战场残留的杀伐怨念,在风中低呜,如泣如诉。
玄穹真君盘坐于一座浮空石台之上,身下非金非玉,乃是以九十九块镇魂碑熔炼重铸而成的“定渊台”。碑文早已蚀尽,只余斑驳血纹,在他周身缓缓流转,每一道都压着一缕溃散的天象之力——那是他为压制青冥山异动而布下的九重封禁阵眼之一。他双目微阖,眉心却悬着一点幽蓝火苗,不灼不炽,却将整座石台映得影影绰绰,仿佛那火苗烧的不是虚空,而是时间本身。
“第三十七次……”应灵真君立于台侧,素手轻抚腰间一柄青鳞长剑,剑鞘上浮刻着十二枚星斗,此刻其中三枚已黯淡无光,“青冥山地脉躁动频率又快了半息。若再这般下去,不出七日,封禁阵心必有崩裂之兆。”
璇玑真君未答,只将一枚龟甲置于掌心。甲片温润如脂,表面却爬满蛛网般的裂痕,中央一道焦黑印痕,形如爪印,边缘泛着紫焰余烬——正是虚炎散人前日隔空一击所留。他指尖一掐,龟甲内骤然浮现无数细碎光点,如星砂翻涌,旋即凝成一副残缺图景:青冥山腹深处,一尊半埋于岩浆中的青铜巨门正微微震颤,门环上两条虬龙獠牙外露,双目却空洞无神,唯有一道极细的赤线自门缝中渗出,蜿蜒如血,直没入地底最幽暗处。
“不是地脉躁动。”玄穹真君忽而开口,声如钟磬撞入耳鼓,震得三人衣袖微荡,“是门在……呼吸。”
话音未落,整座浮空石台猛地一沉!下方铅灰雾气轰然炸开,一道粗逾百丈的赤色光柱自青冥山主峰裂谷中冲天而起,光柱之中裹挟着无数扭曲人影,或嘶吼、或狂笑、或默然垂泪,皆披着残破甲胄,手持锈蚀兵戈——竟是上古青冥军魂!光柱顶端,赫然浮现出半幅残缺卷轴,其上墨迹淋漓,字字如活物般蠕动:“……渊……天……辟……道……”
“青冥遗诏!”应灵真君剑鞘一震,青鳞剑嗡鸣欲出。
玄穹真君却抬手止住,目光死死锁住那卷轴末端——那里本该有落款之处,如今却只剩一片焦黑漩涡,漩涡深处,隐约可见一枚赤红符印轮廓,形似烈焰缠绕骷髅头骨。“虚炎……他不止要破封,还要夺诏。”他嗓音低沉下去,“青冥遗诏所载,非功法,非秘藏,乃是‘开渊’之钥。一旦被他以灵火淬炼三日,此诏便能反向侵蚀我宗镇山大阵,届时青冥山封禁不攻自破,而我等布于西域的七十二处灵脉节点,亦将尽数沦为他灵火温养之薪柴。”
石台边缘,刑杀真君始终静立如铁塔,此刻终于踏前半步。他左臂衣袖早已焚尽,裸露的小臂上密布暗红鳞片,每一片鳞下都游走着细若发丝的金纹。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一滴殷红血珠自指尖沁出,悬浮于半空,随即“啪”地一声爆开,化作十二粒赤豆大小的血晶,各自拖着尾焰,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我已以血引为饵,布下‘十二阎罗照影阵’。”他声音沙哑,似有粗砾磨过喉管,“虚炎若真敢亲临青冥山取诏,此阵必在其灵火燃至第三重时自启。血晶所化阎罗影,可蚀其灵火本源三息——足够你斩断他与诏卷之间的火脉。”
璇玑真君神色微松,正欲点头,忽见玄穹真君眉心那点幽蓝火苗倏然暴涨,竟将整个石台映成一片冰蓝色!紧接着,远处天际传来一声凄厉长啸,啸声未绝,一道赤红流光已撕裂云层,直扑青冥山而来。那流光并非遁术所化,而是一团高速旋转的火焰风暴,风暴核心隐约可见一袭赤袍身影,袍角猎猎如旗,袍上绣着的万千火鸦竟似活物般振翅欲飞!
“他来了!”应灵真君剑鞘一扬,青鳞剑出鞘三寸,寒光吞吐如龙舌。
玄穹真君却忽然抬手,按在定渊台边缘一块凸起的碑石上。碑石应声碎裂,露出内里一枚拳头大小的浑圆玉核——通体漆黑,内里却有星河缓缓旋转,正是无常宗镇宗至宝“太初星髓”!玉核离体刹那,整座浮空石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而玄穹真君额角青筋暴起,唇边溢出一线黑血,显然催动此物已近极限。
“璇玑,接令!”他五指猛然攥紧,太初星髓嗡然震颤,射出十二道银白光线,如丝如缕,瞬间缠上璇玑真君周身十二处窍穴,“以你‘璇玑推演’之能,将星髓之力化为‘观劫镜’,照见虚炎灵火本质!记住,只照本源,莫触其焰!”
璇玑真君不敢怠慢,双手结印如莲花绽放,十指翻飞间,十二道银线骤然绷直,竟在虚空织就一面直径三丈的菱形光镜。镜面波光粼粼,倒映出那团赤色风暴——然而镜中所见,却非火焰,而是一条盘踞于无尽火海之上的赤鳞巨蟒!巨蟒双目紧闭,头顶却生着一株枯枝,枝头悬着三枚果实:一枚青涩未熟,一枚半红半青,一枚已然熟透,通体赤红如血,正微微搏动,仿佛一颗活的心脏!
“三昧真火果……”璇玑真君瞳孔骤缩,“他竟以灵火本源凝练出了三昧真火果!那枚熟透的……是第三枚!若被他吞下,灵火便将蜕变为‘玄冥真炎’,届时……”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那镜中赤鳞巨蟒倏然睁开双眼——两簇幽绿火焰在它瞳孔深处燃起!镜面剧烈震荡,十二道银线寸寸断裂,璇玑真君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渗出血丝,手中法印几近溃散!
“他在镜中反噬!”刑杀真君暴喝,左臂鳞片“噼啪”炸开,露出底下金纹密布的筋肉,一拳轰向虚空!拳风过处,空气凝成一道惨白刀刃,悍然劈向镜面——
“住手!”玄穹真君厉喝如雷,“镜毁则火反,你这一刀劈下去,他灵火本源虽损三成,但反噬之力足以焚尽西域三千里生灵!”
刑杀真君硬生生顿住拳势,惨白刀刃在距镜面半尺处轰然崩解,化作漫天霜雪。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那团赤色风暴已掠至青冥山裂谷上空。虚炎散人并未停顿,袍袖一挥,一道赤红匹练如天河倒卷,直取裂谷中那半幅青冥遗诏!匹练未至,谷中岩浆沸腾,万千军魂惨嚎着化为飞灰,连那青铜巨门上的虬龙,也发出刺耳的金属悲鸣!
千钧一发之际,玄穹真君突然张口,喷出一口精血!
那血并未坠落,反而悬浮于半空,迅速凝成一枚巴掌大小的幽蓝符箓。符箓无字,唯有一道旋转的星轨图案,星轨中心,一点幽蓝火苗静静燃烧——正是他眉心那点火焰的本源分身!
“星火敕令,镇渊!”
符箓疾射而出,迎向赤红匹练!
两股力量相撞,并无声响,却见虚空如琉璃般层层剥落,露出其后混沌翻涌的太虚本质!赤红匹练寸寸冻结,化为无数赤红冰晶,而幽蓝符箓亦在碰撞中寸寸碎裂,最终化作漫天蓝星,纷纷扬扬洒向青冥山裂谷。
冰晶与蓝星相触,竟无声无息地湮灭,只余下一圈涟漪般的力场,将那半幅青冥遗诏温柔包裹,缓缓沉入裂谷深处,彻底消失不见。
虚炎散人悬浮于半空,赤袍无风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