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涌的灰烬平流层被一股蛮横的引力撕碎。
一艘形如倒悬剑刃的氪星运输舰降临。
无声无息。
只有千万吨质量直接压在火山口上方所产生的恐怖风压,将满地死灰色的玄武岩碎屑剥...
水珠顺着脊椎沟壑滚落,在脚踝处碎成更细的星子。布鲁斯喉结上下一滑,没被蒸汽烫出红痕的耳尖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成惨白——不是冷的,是某种比辐射尘更灼人的东西正顺着毛细血管逆流而上,烧穿他三十年筑起的冷静堤坝。
“您老……”他声音发紧,像绷到极限的钢丝,“这评价方式,未免太……哥谭式了。”
明非没应声。老人枯瘦的手指突然探出,指甲边缘还嵌着洗不净的铅灰,在布鲁斯左肩胛骨下方三指处按了一下。那里有道新愈合的疤,皮下隐约浮着幽绿脉络,是刚才注射血清后尚未代谢完的残留痕迹。
“大西洋畸变龙虾的基因毒素。”老人指腹碾过那片微凸的皮肤,动作熟稔得像擦拭古董枪管,“活性还在。你猜它会在你第几根肋骨上长出第二套鳃裂?”
布鲁斯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如弓弦。他没躲,但瞳孔缩成了针尖——那是猎物在毒蛇吐信时本能的战栗,可这具身体里奔涌的从来不是恐惧的血液。夏弥的呼吸骤然停顿半拍,随即听见自己胸腔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般的嗡鸣。不是心跳。是龙心在胸骨后缓缓掀开第一片鳞甲。
“您在试探我。”他忽然笑了,湿发贴在额角,水珠顺着眼尾斜斜划向颧骨,“用最危险的方式——把刀尖抵在别人最怕被戳破的软肋上。”
“不。”明非收回手,转身拧开旁边隔间的花洒。热水轰然倾泻,蒸腾的雾气瞬间将两人割裂成两座孤岛,“我在确认一件事。”
水流砸在铁皮顶棚的声响骤然放大。
“确认什么?”
“确认你是不是那个会把‘耶梦加·韦恩’写进户口本的男人。”老人背对着他,肩膀嶙峋如断崖,“确认你是不是那个……连阿福烤饼干都记得放双倍肉桂粉的蠢货。”
布鲁斯怔在原地。
水声哗哗作响,盖住了他骤然失序的心跳。他看见老人左肩胛骨上方,一道陈年旧疤蜿蜒如蜈蚣——和他记忆里某次坠楼后缝合的走向完全一致。只是这道疤的颜色更深,边缘更钝,像是被无数个日夜反复摩挲过。
“……阿福的肉桂粉?”他哑着嗓子问,“您怎么知道?”
明非没回头,只抬起右手,在氤氲水汽中缓慢地、极其缓慢地做了个手势——拇指与食指圈成圆,其余三指并拢伸直,指尖朝下。那是蝙蝠家族最隐秘的暗号之一,代号“甜点师”,专用于确认是否有人冒充阿福在甜点里投毒。
布鲁斯的呼吸停滞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闯入韦恩庄园厨房时,阿福正往刚出炉的司康上撒糖霜。老人戴着白手套的手腕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即用银叉轻轻敲了敲黄铜铃铛——叮,叮,叮——三声短促的颤音,正是这个手势的节奏。
“因为……”明非的声音混着水声传来,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齿轮,“那个总把饼干掰成两半,偷偷塞给你半块的阿福,他的左手小指缺了一截。”
布鲁斯猛地抬头。
雾气对面,老人正缓缓摊开右手。五指修长,指节分明,无名指与小指间却空出一道刺目的缝隙——皮肤愈合得平整,可那截缺失的骨骼永远留在了某个暴雨夜的碎玻璃堆里。
“十七年前,黑面具炸毁了老宅东翼厨房。”明非终于转过身,水珠顺着他颈侧深陷的凹槽滑进锁骨,“阿福用左手去接滚烫的锡兰红茶壶。壶底烙铁般烫穿了他的掌心,小指被炸飞时,还攥着半块没来得及分给你的蔓越莓饼干。”
布鲁斯的膝盖突然发软。
他踉跄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铁皮墙上。水流从头顶浇下,却浇不灭胸腔里燎原的火——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在血脉里冲撞,震得他牙关打颤。他看见老人浑浊的独眼里没有悲悯,只有一片死寂的海,而海平线上正缓缓升起一轮血红的、腐烂的月亮。
“所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您不是在试探我。”
“对。”明非点头,水珠从他花白的鬓角簌簌坠落,“我在等你认出这个手势。”
“为什么?”
“因为只有真正被阿福喂大的孩子,才记得甜点师暗号的第三拍要快半拍。”老人抬脚跨出隔间,赤裸的脚踝上缠着褪色的黑色绷带,“也只有被阿福用饼干渣喂大的孩子,才会在闻到肉桂粉时,下意识舔掉虎口的糖霜。”
布鲁斯扶着墙慢慢滑坐下去,热水漫过小腿。他忽然笑出声,笑声干涩得像砂砾摩擦:“所以您刚才说……我曲线比您年轻时好?”
“嗯。”明非扯过毛巾擦干头发,动作利落得不像个老人,“你右腿外侧那道疤,是去年冬天被冰锥扎的吧?角度很刁,说明你当时在倒挂。能倒挂着躲冰锥,腰腹力量不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布鲁斯紧绷的小腹,“就是腹肌练得太实,下次格斗别总用蛮力顶胯——容易伤到骶骨。”
布鲁斯抹了把脸,水珠混着不知何时渗出的汗:“……您连这个都知道?”
“你每次受伤,阿福都会把换下的绷带收进标本盒。”老人走向更衣室,背影在雾气里显得单薄又坚硬,“盒子里有三十七卷绷带,其中二十九卷沾着你的血。每卷都贴着标签:‘罗宾·布鲁斯·韦恩,左肩撕裂伤,2037.12.08’;‘同上,右膝韧带拉伤,2038.03.15’……最新一卷是三天前,‘疑似龙化初兆,皮肤荧光反应,建议增加阳光照射时间’。”
布鲁斯怔住。
他想起自己昨夜在棚户区屋顶晒月亮时,确实觉得皮肤发痒,后来发现手腕内侧浮起蛛网般的幽绿纹路。他以为是辐射变异,却没想到有人默默记下了每一处异常。
“您一直看着我。”他低声说。
“不。”明非拉开更衣室铁柜,取出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作战服,“我只看着阿福的盒子。”
布鲁斯沉默良久,忽然问:“如果我没认出手势呢?”
老人系扣子的动作停了一瞬。
“那我会把你绑在地热井口,让岩浆的热气把你烤醒。”他扣上最后一颗纽扣,声音冷硬如铁,“再把你扔进禁闭区,和‘夫人’一起听她唱摇篮曲。”
布鲁斯猛地抬头:“夫人?!”
“嗯。”明非推开门,走廊红光映亮他半边脸,“你该去看看她。”
“她是谁?”
“一个……”老人脚步顿在门槛,“被神明咬掉半张脸的女人。”
布鲁斯抓起毛巾裹住下半身,赤脚跟了上去。走廊地面冰凉,铁皮墙壁渗着寒气,他却觉得胸口发烫——那张泛黄照片正隔着湿透的衣料,紧贴着他狂跳的心脏。
他们穿过七道防爆门,经过三段垂直升降梯,最终停在一扇嵌满铆钉的铅门前。门上蚀刻着扭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