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如匹练般闪过,那支箭矢在半空中被劈成两截,颓然落地。
他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马速。
城墙上,守将的脸色变了。
“再放!别让他活着!”
箭矢如雨,密密麻麻地从城墙上倾泻下来。
萧贺夜翻身下马,长剑在手,剑光舞成一道银色的冷光!
箭矢撞上去,纷纷折断,碎片四溅,落在他脚边的雪地上,扎出一片密密麻麻的孔洞。
他的薄眸里燃起冰冷的战火,甚至像是凶光!
从前有......
雪沫簌簌扑在萧贺夜脸上,像无数细针扎进皮肉里。他站在断木横陈的山路尽头,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凝滞了。白鹤跪在他身后,额头贴着冻硬的雪地,声音发颤:“王爷……方才通州府报,建平方向有兵马异动,三千铁骑,打着护送威国公的旗号,已过云岭驿,正朝幽州疾驰。”
萧贺夜没回头。
他只是缓缓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任雪片在掌纹间堆积、融化,又凝成冰晶。
“护送?”他喉结滚动,声音低哑如砂石摩擦,“威国公不是被邱淑押解回京受审么?”
白鹤不敢抬头,只把头埋得更低:“是……是黄延寿领的兵。密探说,昨夜威国公宿在建平城守府,与黄延寿同饮至三更。今晨启程时,威国公坐的是四驾暖车,貂裘覆身,神态倨傲,全然不似阶下囚。”
萧贺夜终于垂下手,雪水顺着指缝滴落,在脚边冻成黑褐色的冰珠。
他忽然笑了。
一声极轻、极冷的笑,像刀锋刮过青砖。
“呵……好一个‘护送’。”
他转身,玄色大氅猎猎翻卷,袖口金线绣的蟠龙在灰白天光下泛出森然寒芒。他步子未停,径直走向奔雷——那匹通体乌黑、唯有四蹄雪白的战马正焦躁地刨着雪地,鼻孔喷出灼热白气。
“备马。”他道。
白鹤一怔:“王爷,这路尚未清通……”
“本王不走山路。”萧贺夜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如鹰掠崖,“绕北线,经青狼坳,抄小道入幽州。”
“可青狼坳三日连雪,积雪过膝,山道早已封死!”
“那就踏雪而行。”萧贺夜勒缰调转马首,目光如刃劈开风雪,“传令通州军营——即刻抽调五百精锐弓弩手,携火油、破甲箭、震天雷,随本王出发。再命通州知府,将穆知玉安置于府衙后院,严加看守,不得其召,不准任何人见她。”
白鹤浑身一凛:“遵命!”
“还有——”萧贺夜顿了顿,马鞭在空中虚劈一声脆响,“着人快马加急,往幽州送信给赫连星。告诉他,若王妃安好,他活;若王妃少一根头发,他死。”
话音未落,奔雷长嘶一声,四蹄腾空,踏碎雪幕,如一道撕裂天地的墨色闪电,绝尘而去。
风雪骤烈,卷起他身后未落尽的雪片,纷纷扬扬,竟似一场迟来的、肃杀的葬礼。
*
幽州城东门,寅时三刻。
天还黑着,城楼灯笼在朔风中摇晃,光晕昏黄,照着城墙斑驳的箭痕与旧年血渍。守门校尉揉着冻僵的手,呵出一口白雾,刚想骂这鬼天气,忽见远处雪原上浮起一线黑影。
不是寻常商队——没有驼铃,没有马车,只有整齐划一的蹄声,沉闷如鼓,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校尉猛地挺直腰背,抽出腰刀:“戒备!”
话音未落,黑影已近。三百步外,旌旗猎猎展开,一面“黄”字帅旗迎风招展,旗下一员武将策马当先,玄甲映着微光,面容冷峻如铁铸。
正是黄延寿。
他身后,是三千铁骑,铠甲森然,刀刃未出鞘,却已透出一股逼人的杀气。他们胯下战马皆裹着厚毡,蹄下钉着防滑铁掌,踏雪无声,唯余肃杀之气弥漫整条官道。
校尉咽了口唾沫,高声喝问:“来者何人?幽州重镇,非奉诏不得擅入!”
黄延寿勒马止步,仰头望向城楼,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他并不答话,只抬手,朝身后一挥。
两名亲兵立刻上前,一人捧檀木托盘,上覆明黄锦缎;另一人则捧一方紫檀匣,匣面雕着双龙衔珠纹。
黄延寿翻身下马,踏雪而行,靴底碾碎薄冰,发出细微脆响。他缓步至城门下,朗声道:“本官黄延寿,奉陛下密旨,率羽林左卫精锐三千,赴幽州协查军防泄密案。此乃圣上亲赐密旨及虎符,请守将验明。”
校尉心头一跳——羽林左卫?那是禁军中的禁军,只听皇帝一人调遣!
他忙不迭喊来副将,两人凑近锦缎,只掀开一角,便见明黄绸上朱砂御笔赫然写着“钦此”二字,下方印着“承天之宝”的九叠篆玺印,赤红如血。
副将倒吸一口冷气,双手微抖,忙不迭拱手:“末将鲁莽,将军请入城!”
黄延寿颔首,却不进。他反手打开紫檀匣,取出一枚青铜虎符,半尺长,双虎相对,腹中暗槽吻合无隙。
“此为调兵虎符,右半在我手中,左半应在昭武王府。烦请校尉速去通报王妃,就说——威国公已至城下,特来探望爱女。”
校尉一愣:“威国公?”
“正是。”黄延寿笑意加深,目光扫向城楼阴影处,“本官一路护送,寸步未离。国公爷就在车中,眼下正歇息,待见了王妃,自有话说。”
校尉再无怀疑,急忙派快马入城报信。
黄延寿负手立于风雪之中,望着幽州巍峨的城门,眼神阴鸷如毒蛇吐信。
他知道,许靖央不会亲自来迎。
她若来了,才是失了分寸。
他要的,是她派人来接——接一个“父亲”。
只要她派人来,便是默认威国公仍是她父亲,仍是她该孝敬的人。
那么,接下来的事,便顺理成章。
半个时辰后,城门吱呀开启。
一队黑甲亲卫列队而出,甲胄锃亮,鸦雀无声。为首之人一身玄色劲装,腰悬长剑,眉目凌厉如霜刃,正是赫连星。
他未带兵刃,只负手而立,目光冷冷扫过黄延寿,最后落在那辆四驾暖车之上。
“王妃有令。”赫连星声如寒冰,“威国公既至,自当迎入王府。但——”
他顿了顿,视线如刀锋般剐过黄延寿脸庞:“幽州军规森严,除威国公一人外,其余人等,不得逾越东门百步。所有兵械,就地卸下,由王府亲卫查验登记,方可入城。”
黄延寿笑容不变:“赫连将军果然谨慎。不过——”他抬手,指向身后铁骑,“本官奉旨而来,若兵械尽卸,岂非形同废人?若有北梁细作趁机作乱,谁来担责?”
赫连星冷笑:“王妃说了——若黄将军真为查奸细而来,便该先交虎符,由王府兵部核验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