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羽已然起身,在内侍的服侍下穿戴整齐,玄色常服衬得他面容冷峻,与昨夜池中恣意享受的模样判若两人。
作为君主,可偷欢一时,但也...
王羽指尖微颤,凝视着系统光幕上最后一行字——“岭北之战的失利,是导致第二次北伐以失败而告终的关键因素,而徐达也差一点因此跌落神坛”。
殿内烛火噼啪轻爆,映得他眉骨投下一道深影。窗外朔风卷雪扑打窗棂,如千军万马叩关。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指尖在案几边缘无意识摩挲三下——这是他每遇重大决断前的习惯。
罗士信已至偏殿候命。秦琼亲自引来的少年将军不过十七八岁,披一身玄铁鳞甲,肩宽得几乎撑裂甲胄接缝,左臂虬筋暴起如盘龙绕柱,右手五指粗壮如铁钳,正一下下捏碎掌中一枚铜钱,碎屑簌簌落于青砖之上,竟无半点声息。他眼神澄澈却空茫,嘴角微扬,似笑非笑,仿佛世间诸事皆与己无关,唯余手中一杆镔铁霸王枪才是活物。
“义兄说,主公唤我,便来。”罗士信开口,嗓音低沉浑厚,如闷雷滚过地底,“可要试枪?”
王羽尚未答话,偏殿门帘忽被一阵狂风掀开,寒气裹挟雪粒直灌而入。一人踏雪而至,银甲覆霜,腰悬三棱锏,步履沉稳如岳移山,每一步落下,青砖缝隙间竟有细流蜿蜒漫出,水汽蒸腾未散,已凝成薄雾缭绕其膝。正是敖摩昂。
他单膝跪地,额角未见汗,发梢却滴水,仿佛刚自深海蛟宫破浪而出。“西海敖摩昂,奉召而至。”声音清越如击玉磬,目光扫过罗士信时微微一顿,又迅速垂下,“愿为先锋,镇水脉,守津渡,剿逆寇。”
罗士信忽然咧嘴一笑,将手中残铜抛向空中,抬脚一踹——铜片化作一道寒光射向敖摩昂面门!
敖摩昂纹丝不动,只右腕轻翻,三棱锏横于胸前,叮一声脆响,铜片应声崩裂为四瓣,齐齐钉入身后梁柱,入木三分,分毫不差呈十字状。
罗士信拍手大笑:“好!水里捞月的本事,比俺抡枪还利索!”
敖摩昂亦莞尔:“若论水下擒龙,你那霸王枪,怕要锈在河底。”
两人目光相撞,火光迸溅,却无丝毫敌意,倒似久别重逢的猛虎互嗅气息,既试探,亦认可。
王羽心头微热——此二将,一陆战无双,一水战绝伦,若能并辔而驰,何惧长江天堑、黄河怒涛?
可就在此时,殿外急促蹄声由远及近,马嘶撕裂风雪。亲卫撞门而入,甲胄结冰,单膝跪地时冰碴簌簌掉落:“报——拓跋长平帐下急报!史思明率本部三万精骑,已破云中郡北隘口,斩守将李崇文,焚粮草七万石!另遣安守忠部两万人,自雁门暗度,直扑代州!代州刺史密报,城中仅存老弱兵三千,守不过三日!”
王羽霍然起身,袖袍扫落案头茶盏,青瓷碎裂之声清越刺耳。
史思明……果然来了。
不是虚张声势,不是试探袭扰,而是真正撕开了大楚北境第一道血口。云中、代州,两地相距不过三百里,一旦失守,太原门户洞开,中原腹地再无险可依。更可怕的是——史思明所携的,不只是他本人的统帅与武力,更有整整十八名安史叛军核心将佐!其中安守忠、蔡希德、崔乾祐、高尚、严庄……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支能征善战的铁血之师,一套运转精密的军政中枢!
这已不是一场局部冲突,而是整套叛军战争机器,轰然启动的咆哮!
王羽快步踱至沙盘前,指尖重重戳在代州位置:“传令!即刻调邱太平率本部两万羽林骑,星夜驰援代州!命其沿途收拢溃兵,坚壁清野,不得与安守忠野战,只守城池,待援!”
“喏!”亲卫转身欲走。
“且慢。”王羽声音陡然压低,目光如刀锋刮过沙盘上蜿蜒的滹沱河水系,“再传一道密令——着徐达,即刻启程,不赴太原,不入代州,取道井陉,直插恒州!”
亲卫一怔:“恒州?主公,恒州乃后方重镇,无兵临之危啊!”
王羽冷笑:“恒州无危?那史思明为何弃太原不攻,反舍近求远,先取云中、代州?他要的不是城池,是时间——是逼我仓促调兵,是诱我主力尽出,是等我疲于奔命之际,再亮出他真正的獠牙!”他指尖猛然下移,戳向滹沱河下游,“史思明最擅水陆并进,麾下阿史那承庆、李归仁皆通舟楫,若使其得代州,顺滹沱河南下,旬日可达赵郡!届时,我大楚腹心之地,将成其纵横驰骋之猎场!”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凛冽:“所以,我要徐达去恒州,不是守城,是筑垒!是凿渠!是毁船!是把整个滹沱河下游百里水道,给我变成一条无法通行的死河!更要他在恒州练兵——练一支能水能陆、能骑能步的混编新军!这支军,不归邱太平节制,不属太原都督府,只听我一人号令!”
亲卫额头渗汗,抱拳领命而去。
殿内重归寂静,唯余炭火噼啪。罗士信挠了挠后脑勺,忽然问:“主公,那俺干啥?”
敖摩昂亦抬眼望来,眸中水光潋滟,静待号令。
王羽缓步走到二人之间,左手按上罗士信铁铸般的肩甲,右手覆上敖摩昂微凉的锏柄:“罗士信,即日起,授你‘震北骁骑将军’衔,统辖新募青壮五万,尽数换装重甲长槊,操演‘陷阵锥’战法——我要你在三个月内,练出一支敢撞千军、敢踏万刃的铁壁前锋!”
罗士信咧嘴,眼中混沌尽褪,唯余灼灼战意:“撞!谁挡撞谁!”
王羽颔首,转向敖摩昂:“敖摩昂,授你‘沧溟水师都统’职,即刻接管渤海湾沿岸所有渔港、盐场、船坞。凡能浮水之舟楫,无论大小,尽数征调!我要你在六十日内,在沧州、景州、德州三处,建起三座水寨!寨中不驻步卒,只养精锐水鬼三百,配特制连环钩镰、水下火油筒、闭气龟甲!更要你亲率精锐,溯黄河而上,探查自龙门至孟津段所有渡口、浅滩、暗礁、芦苇荡——我要这张图,精确到每一寸水深,每一根枯枝!”
敖摩昂深深一揖,发梢水珠滴落于地,竟蒸腾起一缕白烟:“遵令。水下三尺,臣必亲探;水上一叶,臣必亲验。”
王羽目光扫过二人,一字一句,沉如山岳:“记住,你们练的不是兵,是刀。一把劈开云中的刀,一把斩断滹沱的刀。而史思明……”他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他以为自己是执刀人。殊不知,他早已成了我刀锋上,第一块磨刀石。”
话音未落,殿外风雪骤紧,檐角铁马铮鸣如战鼓。忽有一骑破风而至,马背骑士浑身浴血,胸前甲胄被利器贯穿,却仍死死攥着一截焦黑断旗,踉跄撞入殿中,扑通跪倒,将断旗高举过顶:“报——黑山大营……失守!史思明亲率铁骑五千,夜袭我军囤粮重地!守将陈烈……力战殉国!粮秣……尽毁!”
满殿死寂。
黑山大营,存粮三十万石,是支撑代州、太原两线大军半月之需的命脉!史思明竟不惜代价,千里奔袭,只为焚粮?!
罗士信猛地攥拳,指节爆响如炸雷:“这厮……好狠!”
敖摩昂却盯着那截断旗上残留的焦痕,瞳孔骤缩:“主公,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