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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一章.沈秋山带人挑衅 如海的嘴邢三刀(1/2)

    虽然不知道赵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赵军既然已经大包大揽了,张旭东、刘彦双就没再说什么,就是尽可能地满足赵军的一切要求。

    赵军先说要子弹,张旭东答应得很痛快。后来赵军又说要狗,张旭东迟疑片刻,然后...

    王美兰正坐在房后板凳上,脊背挺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大门口,连徐文起那阵风似的跑过都没偏一下头。她手里攥着半截干枯的艾草,指节发白,指甲缝里嵌着灰黑的泥——那是今早扒拉老屋墙根下陈年苔藓时蹭上的。她没擦,也不觉得脏。

    风从山梁上卷下来,带着露水河方向湿漉漉的松脂气。她忽然吸了吸鼻子,不是闻见松香,是闻见一丝极淡的、铁锈混着青草汁液的腥气——狼走过的地方,尿液渗进腐叶堆里发酵出来的味儿。她眼皮猛地一跳,手里的艾草“咔”一声折断。

    屋里,赵军刚撂下电话,脸上那点笑意还没散尽,就见张旭东把搪瓷缸子往炕沿一蹾,缸底磕出清脆的响:“军啊,你真打算带十一个?”

    “嗯。”赵军抹了把嘴,顺手抄起窗台上的铝制饭盒,“邢八爷非去,说放山单人进林是忌讳;李如海要跟,说他当年在露水河背过三年参茸包;马洋昨儿半夜蹲灶坑边烤苞米,烤糊了三穗,就为琢磨‘狼怕火光不怕烟’这茬儿……”他顿了顿,掀开饭盒盖,里头码着七块酱色厚实的狍子肉,“马胜说他娘临终前攥着他手念叨,‘露水河的雪化进你骨头缝里,你这辈子就认那条河’。”

    张旭东没接话,只伸手捏了块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嚼了三下,突然问:“美兰呢?”

    赵军夹肉的筷子悬在半空,油星子滴在蓝布衫前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她早收拾好了。”他声音低下去,“昨儿夜里我听见她翻箱底,拽出那件紫红棉袄——就是她嫁进来头年,你姐夫用三张獾皮换的那件。”

    张旭东喉结动了动,没再问。他知道那棉袄袖口磨得发亮,肘部补着两块靛青粗布,领子内侧用蓝线绣着歪斜的“赵”字。十年前王美兰穿着它送赵有财进山寻人参,回来时棉袄下摆沾满狼血,干成黑褐色硬壳,洗了七遍才褪净。

    这时西屋门帘被掀开,邢八拄着榆木拐杖进来,裤脚还沾着晨露打湿的草屑。老爷子没看人,径直走到水缸前舀了一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喉结上下滚动像块生锈的齿轮。水珠顺着脖颈流进洗得发黄的粗布领子里,他抹了把胡子上的水渍,忽然开口:“狼进屯子边儿了?”

    赵军点头:“周春明说今早看见三只,毛色油亮,腿细腰长——是狼草沟的老住户。”

    “呵。”邢八冷笑一声,拐杖尖儿在地上戳出个浅坑,“老住户?它们认得咱家院墙比认得自个儿窝还熟。”他忽然转向张旭东,“东子,你铁路行李房那头,有没有存着去年腊月运来的硝石?”

    张旭东一愣:“有啊,堆在仓库西角,防潮油纸裹着呢。”

    “拿二十斤来。”邢八说完,转身就往院里走,枯枝似的手指在门框上划拉三道深痕,“明天辰时三刻,所有人站这儿。谁迟到,鞭子抽三下——不是唬人,是真抽。”

    没人应声。李宝玉刚端着簸箕从外屋进来,簸箕里全是新剥的榛子,饱满圆润泛着油光。他听见这话,手一抖,几颗榛子滚到门槛缝里,卡住了。

    下午申时,天阴得像浸透墨汁的棉絮。王美兰独自蹲在猪圈后,用镰刀刮着一块青石板。石板表面坑洼不平,边缘被磨得温润发亮——这是赵家祖上传下的磨刀石。她刮掉表层浮土,露出底下暗红纹路,那是几十年刀锋反复砥砺渗进去的铁锈。她左手按着石板,右手攥紧镰刀柄,刀刃抵住石面,一下,两下,三下……动作慢得像在雕琢玉石,可每一下都震得虎口发麻,指腹渗出血丝混着石粉,黏稠发黑。

    忽然,猪圈里传来闷响。一头百来斤的黑猪正用脑袋顶撞木栏,鼻孔喷着白气,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王美兰手里的镰刀。它后腿绷得像拉满的弓,脊背鬃毛根根竖起,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噜声——这不是家猪该有的动静,倒像野猪被逼到绝境时的嘶鸣。

    王美兰没抬头,刮石的动作没停,只是左手食指悄悄捻起一撮石粉,指尖搓了搓。石粉簌簌落下,在青石板上堆成小丘。她忽然将镰刀倒转,刀背朝上,轻轻敲击石面。

    “当、当、当。”

    三声脆响,不疾不徐。

    黑猪猛地僵住,鼻孔翕张的频率慢下来,眼珠转动,朝西边山坳的方向瞥了一眼。那里林子最密,树冠压得极低,连风都钻不进去。

    王美兰终于抬眼,目光掠过猪圈,越过院墙,直直钉在山坳深处。她嘴唇无声开合,吐出两个字:“来了。”

    晚饭时,周建军端着碗蹲在灶门口,筷子搅和着玉米馇子粥,眼神总往王美兰身上飘。他想说句“姐,露水河那边听说有狼群,您别跟着凑热闹”,可话到嘴边,看见王美兰正用指甲刮着碗沿凝固的酱汁,刮得那么用力,仿佛那不是酱,是某只狼的皮。

    赵有财破天荒没挑刺,默默扒拉着饭粒。他忽然放下筷子,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一层层打开,里头是半块风干的鹿筋,颜色暗红近褐,掰开时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建军,给你妈捎去。”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就说……就说她上回腌的酸菜,缸底那层黄醭,能治狼咬的毒疮。”

    周建军愣住,手里的碗差点滑落。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应了声“哎”,把鹿筋仔细包好揣进棉袄内袋。那位置正贴着心口,鹿筋硬邦邦的棱角硌得皮肤生疼。

    夜里亥时,赵军在西小屋炕上翻身。窗外月光被云层撕成碎片,忽明忽暗地晃在墙上。他听见隔壁传来窸窣声,像老鼠啃木头,又像指甲抓挠窗棂。他没起身,只把搭在肚子上的薄被往上提了提,盖住耳朵。

    那声音持续了约莫半刻钟,忽然停了。

    紧接着,是极轻的“吱呀”一声——院门轴转动的呻吟。

    赵军猛地坐起,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他摸黑抓起挂在墙钉上的猎刀,刀鞘没拔,只攥着冰冷的铁柄推开门。

    院中空无一人。

    只有那棵百年老榆树在风里摇晃,枝杈投在地上的影子,像无数伸长的手指,正缓缓爬向大门口。

    他低头,看见地上有两行浅浅的印子——不是脚印,是拖痕。细长,平行,间距约莫三寸,从西屋窗下一直延伸到院门边,尽头消失在门槛阴影里。印子边缘带着碎草屑,像是某种长而柔韧的东西被拖过地面留下的。

    赵军蹲下身,手指捻起一点泥土凑近鼻尖。没有血腥气,只有一股极淡的、类似陈年松脂混着腐叶的涩味。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猪圈。黑猪安静地卧在角落,可圈里新铺的干草被拱得凌乱,草堆中央凹陷下去,形状像个人蜷缩的轮廓。

    赵军没惊动任何人,转身回屋,却没关院门。

    他坐在炕沿,解下腰间皮囊,倒出三枚铜钱。铜钱背面铸着“乾隆通宝”四字,边缘已被摩挲得发亮。他将铜钱并排摆成一线,拇指按在中间那枚上,用力一压。

    “咔。”

    最左边的铜钱突然弹起半寸,又重重落回原处,发出清越的颤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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