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没有向雨田组建的这个不良人势力,大隋国内的内乱还不至于这么快。
四大门阀的天人境高手,也不至于在短短数年的时间内拼的只剩下几个。...
师妃暄落地无声,素白衣袂微扬如云,足尖点尘不惊,仿佛她本就不属于这烟火尘世。她目光清湛,自屋梁破口垂落的月光如薄纱般覆于肩头,竟似为她披上一层流动的银辉。那双眸子扫过满地狼藉、蜷缩呻吟的阴葵派教众,未有半分波澜;掠过婠婠脚踝金铃犹自轻颤的余韵,亦无一丝讥诮;最后,她的视线在顾少安脸上停驻一瞬——不长,却极沉,像古井投石,涟漪未起,已知深浅。
梅绛雪指尖悄然按上剑柄,指节微白。
她未出声,可剑鞘内那柄寒铁所铸、刃口隐泛青霜的“流雪剑”,却似感应主人心绪,嗡然一颤,发出极细、极冷的一线鸣音。
顾少安却仍端坐不动,只将手中那只粗瓷茶盏缓缓搁回桌面,杯底与木桌相触,发出“嗒”一声轻响——不重,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余音。
婠婠唇角笑意未散,可眼尾却已悄然绷紧。她左脚脚踝金铃尚在微震,铃舌余韵未绝,可方才那股能涤荡魔音、镇定心神的铃力,此刻竟如撞上无形高墙,再难向外扩散半寸。不是被压制,而是……被消融。仿佛那空灵箫声并非以力破力,而是以水融冰,以静制躁,以无垠之澄明,吞没一切浮华喧嚣。
她终于收回了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一道暗金绣纹——那是阴葵派圣女印信,以千年蛛丝混入玄铁粉织就,触之生寒,刻骨铭心。
“师姑娘好手段。”婠婠开口,声音依旧软糯,却比方才低了三分,少了三分媚,多了三分霜,“这《慈航剑典》里的‘梵音渡厄’,竟能化箫为剑,以声作刃,直刺神庭……难怪连一线天峡谷的风,都敢偷听。”
师妃暄闻言,并未立刻作答。她缓步向前,素裙曳地,未沾半点尘灰。她行至大堂中央,距婠婠三步,距顾少安五步,距梅绛雪七步——这个距离,恰好是三人气机交织最微妙的平衡点。她左手洞箫横于胸前,右手并指如剑,轻轻拂过箫身碧玉纹理,动作舒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仪轨感。
“婠姐姐言重了。”师妃暄的声音响起,清越如泉击石,毫无攻击性,却字字清晰,直抵耳膜深处,“梵音非为渡厄,只为净障。诸位道友心魔早种,外邪一引,便成燎原。我吹此曲,不过助尔等神识归位,免堕癫狂之境罢了。”
她话音落下,那些刚从剧痛中挣扎起身、面色惨白的阴葵派教众,竟齐齐一怔。有人下意识抬手抹去额上冷汗,有人茫然四顾,似初醒之人不知身在何方;更有一名年轻弟子,望着自己手中豁了口的鬼头刀,忽而喉头一哽,竟无声落下一滴泪来——那泪珠滚烫,砸在刀身上,蒸腾起一缕几不可察的白气。
婠婠眸光骤然一厉!
她认得这泪。
不是悲苦,不是恐惧,而是……被强行唤醒的、沉埋于血脉最底层的良知微光!阴葵派秘法“蚀心蛊”炼制时,便需以幼童纯阳心火为引,辅以七情六欲为薪,熬炼二十年方成。服下者,七情渐钝,唯剩贪嗔痴三毒愈烈,终成无心傀儡。可方才那一滴泪,分明是心火未灭、灵台未封的征兆!
这不可能!
除非……那箫声里藏的,不是音律,而是“剑心通明”所凝的剑念之锋!以念为引,剖开蛊毒层层封印,直刺本心最幽微处!
婠婠猛地抬眸,看向师妃暄。
师妃暄正微微侧首,望向驿站东窗。窗外,一株枯死的老槐枝桠虬结,月光穿过枝隙,在她素白裙裾上投下斑驳影痕。她神色宁静,仿佛刚才那一箫,不过是拂去案上微尘。
可婠婠知道,那不是拂尘。
那是斩链。
斩断阴葵派立派三百年以来,用无数稚子啼哭与血肉熬炼出的、最阴毒也最稳固的驭下之链!
空气凝滞如铅。
两名阴葵派前返先天高手呼吸粗重,手按刀柄,指节泛白,却不敢动。他们能感觉到,自己丹田内奔涌的真元,正随着师妃暄每一次呼吸的节奏,隐隐滞涩——仿佛天地间某种无形的“律”已被她悄然拨动,而他们,只是误入琴弦的蝼蚁。
梅绛雪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碎玉坠冰:“师姑娘,你既知他们是被蛊所控,为何不一箫断其心脉,永绝后患?”
此言一出,婠婠瞳孔微缩。
师妃暄却并未看梅绛雪,只轻轻摇头:“剑心通明,照见本真。本真若存,纵使蒙尘,亦非死物。断其心脉,易;护其本真,难。我辈持剑,非为屠戮,乃为守持。”
她顿了顿,目光终于转向顾少安,那眼神澄澈得惊人,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魂魄:“这位公子,气机渊渟岳峙,不染尘埃,却偏偏坐于这浊世漩涡中心。不知可愿为这满堂迷途者,点一盏灯?”
顾少安终于抬眸。
他眼中无悲无喜,无怒无谑,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如同古潭映月,照见万物,却不留痕迹。他未答师妃暄,却缓缓抬起右手,拇指与食指之间,不知何时已拈起一枚小小的、黑褐色的干瘪虫尸——正是方才吴梦慈袖中飞出、被梅绛雪剑气绞碎的“噬魂蛊”残骸。
他指尖微弹。
那虫尸化作一缕焦烟,无声无息,散于空气之中。
可就在烟散的刹那,整座驿站大堂内,所有阴葵派教众,无论强弱,无论是否清醒,身体皆不可抑制地剧烈一颤!有人喉头“咯咯”作响,似有活物在皮下疯狂钻撞;有人七窍渗出淡黑色粘液,腥臭扑鼻;更有人双眼翻白,口吐白沫,四肢抽搐如濒死之虾——那是体内蛊虫在失去主控后,本能反噬宿主的疯狂挣扎!
婠婠脸色第一次变了。
她霍然起身,赤足踏地,脚踝金铃爆发出刺耳尖鸣!一股浓稠如墨、带着腐香的阴寒真元自她周身炸开,瞬间形成一道旋转的黑色气旋,将她与身后两名前返先天高手牢牢护住。气旋边缘,空间竟微微扭曲,烛火摇曳,光影颠倒。
“师妃暄!”婠婠声音陡然拔高,再无半分娇媚,只剩下淬毒般的森寒,“你动我阴葵派‘万蛊同命’之契,便是与我整个门派不死不休!今日你若踏出此门一步,明日慈航静斋山门前,必见十万白骨铺路!”
师妃暄静静听着,待婠婠语毕,她才缓缓抬起左手洞箫,箫口朝天,轻轻一吹。
没有声音。
只有一缕极淡、极细、近乎透明的白色气流,自箫口逸出,如游丝,如轻烟,飘向大堂穹顶那破洞之外的夜空。
那气流所过之处,空气泛起细微涟漪,仿佛水面投入一颗微尘。而就在涟漪扩散的瞬间——
“噗!噗!噗!”
驿站屋顶之上,三处隐蔽的阴影里,接连传来三声沉闷如破革的轻响!
三具尸体,从不同角度轰然坠落,重重砸在大堂青砖地上,溅起尘灰。三人皆是黑衣蒙面,颈项处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线,正缓缓渗出暗红血珠——伤口极细,极深,极准,竟似被无形剑气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