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雨扬声道:“无人指使!是奴婢自己的意思!”
杏雨的眼神之中满是视死如归:“是奴婢发现,皇后娘娘让赵嬷嬷销毁那毒药,就跟了上去!”
“将那毒药掉包到了自己的手中,只等着人来搜查的时候,故意拿到手中,做实皇后的罪证!”杏雨继续道。
众人都听明白了。
杏雨是招认了,但是将事情都招认到了自己的身上。
这一次,杏雨没有攀咬任何的。
皇后冷静了下来,看了一......
萧熠喉结微动,目光落在锦宁素白的手腕上,那截肌肤在烛火映照下泛着温润的玉色,腕骨纤细却不见柔弱,反倒有种不容轻慢的韧劲。他接过她递来的银筷,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指腹,触感微凉,却像一簇火苗燎过心尖。
“你总等孤。”他声音低沉,却比往日更软三分,将筷子搁在青瓷碗沿上,抬手替她将耳畔一缕碎发挽至耳后,“往后不必如此。孤若晚归,你先用膳,身子要紧。”
锦宁垂眸一笑,未应声,只将一碗刚炖好的银耳莲子羹推至他面前:“臣妾记得陛下最爱这口甜润的,便让厨房煨了两个时辰,火候正好。”
萧熠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温而不烫,甜而不腻,莲子软糯,银耳滑润,舌尖回甘绵长。他忽地顿住,抬眼望她:“这方子……是你自己拟的?”
锦宁颔首:“从前在江南时,家母体寒,每到秋深便咳喘不止,老御医开过一味方子,便是以莲子、银耳、冰糖、少许陈皮同炖,佐以桂圆肉提气。臣妾试过几次,去掉了陈皮,添了枸杞,更适于养神安眠。”
萧熠眸光微深,没再说话,只是将整碗羹汤尽数饮尽,连碗底沉着的几粒枸杞都细细嚼碎咽下。
茯苓抱着琰儿站在一旁,小家伙吃饱喝足,眼皮渐渐耷拉下来,小嘴还无意识地吮着空鸡腿骨头,嘟囔了一句:“阿娘……香香……”
锦宁心头一软,伸手接过孩子,轻轻拍着他的背。琰儿在她怀里翻了个身,小脑袋蹭进她颈窝,呼吸渐匀,睡得极沉。萧熠望着这一幕,喉间似有千言万语哽着,终究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喟叹。
他忽然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只紫檀木匣,匣面雕着缠枝莲纹,边角包着赤金,沉甸甸的压手。他亲手打开,里面静静卧着一枚羊脂白玉佩,玉质莹润通透,无一丝杂色,正面浮雕着云中腾龙,龙目嵌两粒墨玉点睛,栩栩如生;背面阴刻四字——“承天佑宁”。
“这是孤幼时,先帝赐下的随身玉佩。”萧熠声音低缓,却字字清晰,“当年登基大典前夜,孤亲手将它封入匣中,命人送往宗庙地宫,与先帝灵位同奉。今晨,孤又亲自取了回来。”
锦宁指尖微颤,未曾去接。
萧熠却不容她退避,将匣子连同玉佩一同放入她怀中,掌心覆上她手背,力道沉稳:“芝芝,你听好了——此玉佩,非赏赐,非恩典,是信契。”
“孤信你所谋不为权,所争不为利,所护者,唯琰儿与这宫墙之内,尚存的一寸真心。”
“亦信你纵有千般筹算、万般手段,亦不会踏过孤划下的界线——伤朕所重之人,乱朕所守之序。”
他顿了顿,目光如刃,却无半分锋利,只余灼灼:“所以,你查太后、查徐相、查薛家,孤皆不拦。但若有一日,你欲借孤之手,斩断东宫血脉,或动摇国本根基……”
他指尖缓缓抬起,抚过她眉骨,声音轻得近乎叹息:“那这枚玉佩,便会重新封入地宫,而你,亦将永不得踏出玉池轩半步。”
锦宁仰起脸,烛火在她瞳中跳跃,像两簇不肯熄灭的幽焰。她没有辩解,没有承诺,只将那枚玉佩紧紧攥在掌心,玉质冰凉,可她掌心却滚烫。
“陛下可知,为何臣妾明知您今日会来探太后,却偏等您回来才用膳?”她忽然开口,嗓音清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因臣妾想看看,您是否还会记得,三个月前,在冷泉别苑,您答应过臣妾什么。”
萧熠一怔。
锦宁垂眸,指尖摩挲着玉佩边缘:“您说,若您登基为帝,必不使元氏女再入东宫。若太子妃位虚悬三年,便废东宫另立储君。您还说……”她抬眼,直直望进他眸底,“若有一日,您发现臣妾所图远超后位,您愿陪臣妾,走完这条没人走过的路。”
萧熠呼吸一滞。
那夜冷泉雾重,她披着玄色斗篷立在月下,发间簪着一支素银梅花,鬓边却已悄然沁出细汗——那是她第一次,当着帝王的面,撕开所有温婉假面,袒露野心。而他,竟未震怒,只将她冻得发红的手裹进掌心,低声应下。
原来她一直记得。
原来她从未信过那些虚礼敷衍,只信那一夜霜雪里,他亲手许下的诺言。
萧熠忽然笑了,笑得胸腔震动,眼角微润。他抬手,将她额前一缕碎发拨开,拇指指腹轻轻擦过她眼尾:“孤记得。一字未忘。”
话音未落,殿外忽传来孙值急促的脚步声,叩门声清脆而克制:“陛下,宫正司急报,暖松阁西偏殿塌了一角,清理瓦砾时,在梁木夹层中,发现一只油纸包,内有三枚未用尽的‘醉仙散’药丸,另有半张烧焦的药方残页,署名……是太医院前任院判,李崇文。”
锦宁神色未变,只将手中玉佩缓缓收入袖中。
萧熠却骤然沉脸,起身便往外走,袍角带翻了案上茶盏,茶水泼洒一地,蜿蜒如血。
“传刑部尚书、大理寺卿、都察院左都御史,一个时辰后,暖松阁西偏殿,孤要亲审。”
他脚步顿住,回头看向锦宁,目光如铁:“芝芝,你留下照顾琰儿。此事,孤不准你插手。”
锦宁颔首,笑意温婉:“臣妾遵旨。”
萧熠这才离去。
殿门合拢,烛火被风拂得摇曳不定。
茯苓抱着熟睡的琰儿,悄悄挪到锦宁身边,压低声音:“娘娘,李崇文不是三年前就病逝了吗?怎么……”
锦宁指尖捻起一粒枸杞,放入口中,微甜之后,舌根泛起一丝苦涩:“病逝?他棺椁下葬那日,臣妾亲眼见他坐上马车,往北境去了。”
茯苓倒吸一口凉气:“那……那药方……”
“不是李崇文写的。”锦宁缓缓吐出一口气,眸色沉静如古井,“是有人,用他的字迹,仿了三年前他经手的一张安神方。那方子底下,原本有他私印——可如今,油纸上只余半枚残印,印泥颜色偏新,盖印时用力过猛,边角都糊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隙。夜风卷着山间松涛涌入,带来沁骨凉意。远处暖松阁方向,隐隐有火把晃动,人声嘈杂。
“李崇文若真在北境,就绝不可能出现在玉池行宫。可若他根本没走……”锦宁声音渐冷,“那三年前的‘病逝’,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障眼法。”
“而能调换御医尸身、伪造棺椁、收买仵作、压下所有疑议的人……”她指尖轻轻敲击窗棂,一下,两下,节奏沉稳,“除了太后,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