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走？”奥莱利站在通向二楼的旋转楼梯上，一脸冷笑地看着杰斯：“太晚了，你们今天都要死。”
随着奥莱利话音落下，卫兵们再一次完成了装填，将枪口瞄准这些海盗。
...
“都别动！谁敢抬枪，我就割断他的喉咙！”
陆九凌的声音不高，却像铁钉楔进木板，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佛肠剑刃压在老板颈侧，血珠顺着剑脊滑落，在湿漉漉的甲板上洇开一小片暗红。那老板肥硕的身子抖得像被风掀翻的鼓面，嘴唇哆嗦着，竟连一句整话也挤不出来。
护卫们僵在原地，火绳枪还举在半空，扳机扣了一半，手指悬着不敢松、不敢紧。他们不是没见过狠人——海盗船上砍脑袋跟剁萝卜似的，可那种快得看不见影子、近身如鬼魅、眼神冷得像海底冻了千年的玄铁的人……他们真没遇过。
伊丽莎白站在三步外，没后退，也没上前，只是静静看着，手指悄悄掐进掌心。她早看出陆九凌不对劲——不是力气大、不是胆子壮，而是他周身有种奇异的“不重”感：雨水打在他肩头会自动滑落，海风卷起他袖角却吹不动他发丝，连脚下晃荡的甲板，仿佛都在他踩踏时微微一顿。这不像人，像一尊被供在神龛里、却突然睁开了眼的玉雕。
“签契，是想吞我的乾坤法衣？”陆九凌剑尖微偏半寸，血线拉长，“还是想搜我袖中，看看能掏出几艘船、几座岛？”
老板喉咙发出“咯咯”声，眼泪鼻涕混着血一起淌：“不……不……小爷饶命！我瞎了眼！我狗眼看人低！”
“契约撕了。”
“撕！撕！”老板忙不迭点头，一个护卫战战兢兢递来火折子，刚凑近纸边，陆九凌抬脚一踢，火折子斜飞出去，“噗”地熄灭在积水里。
“用你的血签。”
老板一愣。
陆九凌剑锋一挑，从他耳垂割下一小片皮肉，血珠滚圆，簌簌滴在契约空白处。他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抽出一支炭笔，蘸着血，在纸上龙飞凤舞写下两行字：
【此契作废。
立约人：陆九凌。】
墨未干，血未凝，那字迹竟泛起极淡的金芒，如佛经朱砂批注，灼得人眼刺痛。
“你……你画的是什么符？！”老板嘶哑着嗓子，瞳孔骤缩。
陆九凌没答，只将契约往空中一抛。纸页无风自燃，火焰幽蓝，烧得极静，连灰都没落，只余一缕青烟，盘旋三圈后，倏然散入海风。
四周死寂。
连浪打船舷的哗啦声都似远去了。
一个老水手突然扑通跪倒，额头撞上甲板：“海神大人显灵了！是那船救了我们，是海神借船渡我们啊！”
“闭嘴！”老板厉喝，可声音发虚，腿肚子还在抽筋。他猛地转向陆九凌，额头磕地，咚咚作响：“小爷！小神！我愿为奴为仆！求您收下这艘‘灰鸥号’！船、货、人，全归您管！只求留我一条贱命！”
陆九凌垂眸看他。
这双眼睛里没有怒火，没有讥诮，甚至没有俯视蝼蚁的漠然——只有一片深潭似的平静，映着天光云影，也映着老板自己扭曲的倒影。
“我不收奴仆。”他伸手，轻轻按在老板头顶。
刹那间，老板浑身剧震，如遭雷殛。他眼前骤黑，又猛地炸开无数画面：幼时偷摘邻家果子被追打；十五岁第一次劫商船，一刀捅进对方胸膛时喷溅的温热血雾；三年前亲手将告密的亲信绑上礁石，任潮水一寸寸淹没那张惊恐的脸……所有被他刻意遗忘、粉饰、深埋的恶念与血腥，此刻全被剖开、摊平、曝晒在光下。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涎水混着血沫从嘴角淌下。
陆九凌收回手。
老板瘫软在地，目光涣散，口中喃喃：“该报……该报……我该报……”
伊丽莎白悄然走近，低声问：“你给他种了心印？”
陆九凌颔首：“不是心印，是‘回音咒’。他余生所见所闻，皆会反向叩问本心——每做一恶，必听一声‘该报’；每行一善，亦有清音入耳。不伤其身，只削其妄。”
她怔住，良久，轻声道：“你比神更仁慈。”
“神不仁。”陆九凌望向海平线，“天道无亲，常与善人。我只是替天，先敲一下钟。”
风忽转急，卷起他袍角，猎猎如旗。
就在此时，瞭望台传来一声变了调的嘶吼：“西北方！黑帆！三艘！是红胡子的‘剃刀’、‘绞索’、‘腐骨’！”
众人齐刷刷扭头。
果然，铅灰色海天交接处，三道漆黑剪影破浪而来。船首不是巨大的骷髅浮雕，眼窝空洞，却仿佛正盯着灰鸥号甲板上这群人。更骇人的是——最前那艘“腐骨号”的桅杆顶，赫然挂着一具残破躯体，随风晃荡，半边脸皮剥落，露出森白颧骨，正是科罗船长！
“他们……没抓到科罗？”伊丽莎白声音发紧。
“不。”陆九凌眯起眼，“是科罗自己挂上去的。”
“什么？！”
“你看他右手。”
伊丽莎白凝神细辨——科罗垂下的右手中，竟攥着半截断裂的船舵木柄，而那柄端，刻着一枚极小的、新月状的凹痕。
“秋日月光的酿造配方……”她猛然吸气，“那是我家酒窖密室的开启印记！科罗没配方？！”
陆九凌没答。他盯着“腐骨号”船首下方——那里本该绘着猩红骷髅的位置，却覆着一层流动的暗色油彩，油彩之下，隐约透出另一个图腾：一只闭着的独眼。
伊丽莎白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脸色霎时惨白：“邪神之眼……父亲的船队沉没前夜，我曾在港口见过同款油彩涂在码头柱子上……”
话音未落，灰鸥号甲板突然剧烈颠簸！
不是风浪所致——是船底传来沉闷巨响，似有千钧重物狠狠撞上龙骨。
“咕噜噜——”
海水从船缝疯狂涌入，甲板顷刻漫过脚踝。
“海怪！”有水手崩溃大喊，“是红胡子养的‘渊喉’！它认出小爷了！”
陆九凌一把拽住伊丽莎白手腕，纵身跃向船尾。
“跳！”
两人扑入海中瞬间，灰鸥号船身猛地弓起，如濒死鲸鱼般昂首，继而轰然断裂！船头高高翘起，露出水下庞然巨物——那根本不是生物，而是一团由无数扭曲人面、断裂肢体、锈蚀铁锚与腐烂缆绳绞缠而成的活体黑潮！无数张嘴在黑潮表面开合，无声呐喊，每一张嘴的牙龈缝隙里，都嵌着半枚褪色的银币，币面刻着秋日月光图案。
“父亲的船员……”伊丽莎白呛着水，目眦欲裂，“他们被炼成了祭品？！”
陆九凌没说话。他单手划水，另一只手探入袖中，指尖拂过一枚温润玉珏——那是他穿越前夜，于旧货摊购得的“镇魂珏”，摊主说此物曾埋于古寺地宫百年，专镇癫狂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