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学院的那些导师、学生们,此刻更是呆若木鸡,仿佛被集体施了定身咒一般。
他们看到了什么?
圣光!
那个身着黑袍、本该和死亡之力为伴的亡灵法师少女,居然在亡灵法术交流...
林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浅白月牙印。
他僵在断壁残垣的最高处,渡鸦高语法杖悬在半空,杖尖幽光明灭不定,仿佛连它都陷入了某种认知过载的宕机状态。
底下——
克伍德·冯·莱茵,莱茵公国七公主,雷光生母伊莉莎的亲妹妹,他名义上“大姨”,此刻正双膝跪于碎石之间,额头抵着地面,一袭染血白袍铺开如雪,腰肢微颤,面纱下露出的半截下颌绷得极紧,却仍掩不住那抹灼烫绯色;她垂落的手指攥紧了沙砾,指节泛白,仿佛正用尽全身力气才没让声音抖散成碎片:“……只求魔王大人垂怜,助我复国,救我父王!”
风掠过废墟,卷起几缕灰白雾气,拂过她额前散落的碎发。
林奇却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不是因为这跪姿有多卑微,而是因为——
这姿势太熟了。
熟得让他头皮炸开。
三年前,在圣男修道院后巷的垃圾堆旁,他第一次召唤出骨勇时,那具刚从冥界爬出来的八阶巫妖,也是这般单膝叩地,枯爪按地,眼眶中两簇幽蓝魂火低垂,用嘶哑如砂纸刮铁的声音说:“吾愿奉汝为主,以骸为盾,以骨为刃,永世不叛。”
那时林奇刚满十六岁,穿着打补丁的粗麻袍,手里攥着半块发霉黑面包,仰头看着那具比自己高出三倍的骷髅,手抖得连法杖都握不稳。
可现在,跪在他脚下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会脸红、会颤抖、会为了家国把命豁出去的……人族公主。
还喊他“魔王大人”。
还说要献上“身体”。
林奇猛地闭了下眼。
完了。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
“亡灵法师林奇·布莱克伍德,诱骗莱茵公国七公主当众下供,逼其以身为祭,图谋不轨……”
不不不,更可怕的是——
雷光那小子,要是知道他亲大姨被自己“哄骗”到跪地献身,怕是当场就能把曙光战团调过来,把他钉在湖畔镇城门上晒三天三夜,再浇上蜂蜜引蚂蚁啃他骨头。
“冷静……林奇,你得冷静……”他无声默念,指甲更深地陷进肉里,用痛感压住脑内轰鸣,“她现在是绝望状态,是情绪失控,是信息差导致的认知错位……这不是调戏,这是外交事故!重大外交事故!”
可嘴上,终究还是漏了风。
他干咳一声,声音干涩发紧,像被砂纸磨过:“那个……殿下,您先起来。”
克伍德没动。
她甚至没抬眼,只是将额头又往下压了半寸,发丝滑落肩头,露出一段雪白脖颈,在废墟惨淡天光下泛着脆弱光泽:“魔王大人若不允,臣妾……不敢起身。”
“臣妾”二字一出,林奇眼前一黑。
他差点一脚踩空从断墙摔下去。
“别别别!”他几乎是抢步冲下,法杖往地上一顿,强行稳住身形,声音陡然拔高,又急忙压低,“不是……我不是魔王!真不是!您误会了!我叫林奇·布莱克伍德,湖畔镇领主,三阶亡灵法师,刚收了两个幽灵当打工人,正在给她们重塑神志,连亡灵统御术都没练熟……我连圣域门槛在哪都还没摸到呢!”
他语速快得像在背咒语,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从空间戒指里翻出一枚铜质徽章——那是雷光前年托商队捎来的湖畔镇守军勋略,背面还刻着“曙光战团·第三大队”的小字。
他把它塞到克伍德面前,指尖都在发虚:“您看!这是雷光的徽章!您外甥的!我跟他一起喝过麦酒,他管我叫哥,我还教过他怎么给骷髅兵擦骨油!”
克伍德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面纱轻颤。
那双摄人心魄的美眸里,惊惶未褪,却已悄然浮起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光,如同寒潭乍破冰隙,透出底下深藏的锐利:“……雷光?”
“对!就是他!”林奇如蒙大赦,用力点头,差点把法杖甩飞,“他娘是伊莉莎·冯·莱茵,您姐姐!您是他亲姨!我们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三字出口,克伍德瞳孔骤然一缩。
她死死盯着那枚徽章,手指微微抬起,似想触碰,却又停在半空,指腹轻轻摩挲着徽章边缘粗糙的刻痕。许久,她喉间滚过一声极轻的哽咽,像冻裂的冰面下涌出的第一道细流。
“姐姐……”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重得让林奇心口一沉。
克伍德忽然抬手,一把扯下了脸上那层薄纱。
没有预想中的倾城绝色,只有一道狰狞的旧疤,自左额角斜贯至右下颌,皮肉翻卷,呈暗紫色,像是被什么剧毒魔焰灼烧过,又或是某种诅咒留下的烙印。疤痕并未毁去她的轮廓,反而让那双眼睛更显锋利,像淬了寒霜的匕首,直直刺向林奇。
“这疤,”她声音沙哑,却奇异地稳了下来,“是国师的‘蚀心鞭’所赐。他在我十五岁那年,当着父王的面,抽了我三鞭。”
林奇呼吸一滞。
他看见克伍德另一只手悄悄按在了腰间弯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但那刀并未出鞘。她在克制,在确认,在赌最后一丝可能。
“你若真是雷光的兄弟……”她直视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如刀,“告诉我,他左肩胛骨下方,胎记是什么形状?”
林奇愣住。
胎记?
他下回见到雷光裸着上身,还是在三个月前的夏季演武场——那小子跟三阶熊地精角力,汗湿的脊背在烈日下反光,他顺手替他擦了把汗,眼角余光确实瞥见左肩胛下有块暗红色印记……
是蝴蝶?
不,太小了。
是云纹?
也不像。
他眉头紧锁,努力回想,额角又渗出汗来。
废墟战场的厮杀声仿佛远去了。
只有风在耳畔呜咽。
就在这时,一道清越的女声,突兀地穿透战场喧嚣,撞入所有人的耳膜——
“疾风迅雷闪!!!”
轰——!!!
一道裹挟着青白电光的螺旋气劲,毫无征兆地撕裂长空,狠狠劈在废墟西侧一处坍塌的钟楼顶端!
轰隆巨响中,整座钟楼轰然解体,砖石如雨坠落,而那道气劲余势不减,竟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弧线,精准无比地轰向正欲从侧翼包抄骨玉部的十余只狂沙幽魂!
噼啪!!!
电光爆绽,紫白雷蛇狂舞,十只幽魂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