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猛地将盒子倒转过来,疯狂地抖动着。
然而,除了那片柔软的金色绸缎滑落,紫金木盒之内,再无他物。
“宗主,此时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其中一位护宗长老厉声质问。
“天青门至宝何在?”
闫嵩没有回应。
此时的整个主峰广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都懵了,每一个天青门弟子的心脏都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
“是。”楚晴儿垂眸,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三长老说我心性不稳,强行修习会引煞入体;二长老更直接,说《天心诀》早已失传千年,连残卷都未必完整,让我‘莫拿楚家嫡脉的命去赌一纸虚妄’。”
她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指节泛白。
黑袍人静静听着,斗篷下没有丝毫动静,只有一缕极淡的阴风自破庙破门缝隙钻入,在神像断颈处盘旋半圈,又悄然散去。
李寒舟仍瘫在墙角,气息微弱,呼吸绵长,仿佛真被高空罡风震得神魂离窍。可他耳中,却将每一字、每一息的停顿,都刻进了识海深处。
——三长老?二长老?
——《天心诀》?
——失传千年?
他心头微震。
不是因这功法之名陌生,而是太熟了。
熟到曾在他师尊闭关前夜,亲口提过一句:“若世间尚存《天心诀》真本,必藏于万兽城南三百里,断骨崖底第七重封印阵眼之中。那地方,连雪帝宫的‘溯光镜’都照不穿。”
那时他不过金丹期,只当是师尊随口点拨,未深究。如今再听楚晴儿亲口道出,再看她紫府元婴上那缕如毒藤缠绕的黑气……李寒舟眼皮不动,神识却已悄然沉入自己丹田深处。
那里,一枚赤色雷种静静悬浮,表面流转着细密如蛛网的暗金纹路——正是《天心诀》初篇所载“心灯引雷”之象!
他早年偶然得此残页,以为只是旁门小术,练来消遣,却不知竟与楚家禁术同源!更未料,这功法非但未绝,还被人以邪法篡改,反向催动,化作蚀魂噬魄的蛊毒之引!
“你体内那缕‘心魇丝’,比上次见时,粗了三分。”黑袍人忽然开口,语气依旧平和,却像钝刀刮骨。
楚晴儿身形一僵,下意识抬手按住心口:“我……我控制得住。每次运功前,我都以清心露洗髓,再用玄霜针封住三十六处隐脉,它就……就只敢在元婴外围游走。”
“游走?”黑袍人轻笑一声,那笑声干涩如枯枝折断,“它不是游走,是在等你松懈那一瞬,钻进你识海最深处,替你‘想’——想你不敢想的事,做你不愿做的事。”
话音落,楚晴儿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李寒舟瞳孔骤缩。
——识海代思?!
这不是寻常魔功能达之境!这是“傀儡心蛊”的最高阶形态:不控肢体,不夺神智,只悄然替换念头,让你以为那是自己生出的决断,实则早已沦为他人意志的提线木偶!
难怪她今日挟持自己如此果决,眼神里却总有一瞬的茫然;难怪她逃向此地毫不迟疑,仿佛冥冥中有人替她铺好了整条退路……
原来不是她在逃,是“它”在借她之身,完成一场精心布置的引渡!
黑袍人缓步向前,靴底碾过地上碎瓦,发出细微刺响。他停在楚晴儿面前半步之距,宽大斗篷垂落,阴影彻底吞没了少女单薄的肩头。
“晴儿,你信我吗?”
“信。”她答得极快,几乎是本能。
黑袍人伸出一只枯瘦的手,五指修长,指甲泛着青灰光泽,缓缓抬起,似要抚上她额头。
就在指尖将触未触之际——
“咳……”
一声虚弱至极的呛咳,突兀响起。
二人俱是一顿。
墙角,李寒舟缓缓睁开了眼。
他睫毛颤动,眼白布满血丝,嘴唇干裂,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刚从溺水中挣扎而出。他一手撑地,一手扶着额角,嗓音沙哑破碎:“这……这是哪儿?姑娘?你……你放我走了?”
楚晴儿猛地转身,神色惊疑不定:“你醒了?”
“嗯……晕得厉害……”李寒舟喘息着,目光迷蒙扫过破庙四壁,掠过断首神像,最后落在黑袍人身上,眼神里只有纯粹的、未经修饰的恐惧,“这……这位前辈……”
他身子一晃,竟似又要栽倒。
黑袍人那只抬起的手,悄然垂下,袖口阴影里,一丝极淡的黑气倏然缩回。
“无妨。”他声音未变,却多了几分疏离,“他是你带回来的人,便由你处置。”
楚晴儿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李寒舟,语气稍缓:“抱歉,连累你至此。此处荒僻,我暂不能送你回城,但我会给你留足干粮清水,待天明……”
话未说完,李寒舟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肩膀耸动,额角青筋暴起,仿佛肺腑都要呕出。他伸手去捂嘴,指尖却在袖口遮掩下,飞快掐出一道几不可察的指诀。
一缕赤色微芒,如萤火般没入地面尘土。
——是《天心诀》中“心灯照秽”之术,专破阴祟滞气,寻常修士根本看不出端倪,只当是凡人咳喘时指尖乱颤。
可那缕赤芒入地刹那,整座破庙地砖缝隙里,竟有无数细若毫毛的黑色丝线猛地一缩!仿佛被滚油灼烧!
黑袍人斗篷下的阴影,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
而楚晴儿毫无所觉,只慌忙上前欲扶:“你别吓我!是不是吹风受寒了?”
“不……不是……”李寒舟摇头,嘴角竟扯出一个虚弱的笑,“是方才……飞得太高,看见云里……有鹤影……”
他声音渐低,眼神涣散,像是又陷入昏沉。
可就在他垂眸的瞬间,眼底赤色雷弧无声炸开,如电光劈开浓雾——
他终于看清了!
那黑袍人脚下,并非实土,而是一方由百具枯骨拼成的环形阵图!每具枯骨空洞的眼窝里,都嵌着一粒暗红晶石,此刻正随着李寒舟方才那一道心灯微芒,齐齐明灭了一次!
阵图中心,赫然刻着八个古篆:
【心灯燃尽,天心为祭】
李寒舟心神剧震。
这不是功法,是献祭阵!
《天心诀》原意是“以心为灯,照见本真”,可眼前这阵,却是将修炼者之心炼作灯油,燃尽最后一丝灵性与神识,反哺施术者——而那施术者,正是黑袍人!
楚晴儿不是修炼者,她是祭品。
而自己……李寒舟垂眸,盯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