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的嘶吼声在破败的主峰上空回荡,惊飞了远处残存的几只灵禽。
然而他的呼喊没有任何回应,整个天青门除了风声和建筑倒塌的碎裂声,死寂得可怕。
那几名宝库护卫不用闫嵩吩咐,立刻便冲向了闫臻平日居住的少宗主主峰。
然而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几人便面如死灰地回来,脑袋重重磕在满是裂痕的青石板上。
“宗主……少宗主他,不在洞府内!”
这话一出,原本就重伤倒地的三位护宗长老,脸色瞬......
楚晴儿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渗出,她却浑然不觉。
“废物”——这两个字像烧红的铁钉,一锤一锤砸进她识海深处,震得神魂嗡鸣。她喉头腥甜翻涌,硬生生咽下,可眼底那点未干的泪痕却被怒火烧得滚烫发裂。她忽然笑了一声,短促、尖利,像断弦崩开。
“对,我是废物。”她一字一顿,声音却不再颤抖,反而淬着冰,“可我不再是他们说的废物。”
话音落,她猛地抬手,指尖在左腕内侧一划——没有鲜血迸溅,只有一道幽蓝微光浮起,随即化作一枚寸许长的符箓,纹路如活蛇游走,泛着寒潭深处才有的冷冽光泽。
黑袍人斗篷下的阴影微微一动。
“《天心诀》第七重·心灯引。”楚晴儿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符箓之上。那符箓顿时燃起一簇幽蓝火焰,不灼热,却将整座破庙的阴寒都吸了进去,连蛛网上的尘灰都在火光中悬停一瞬。
火焰映照下,她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魔的澄澈。
她竟主动将那枚燃烧的符箓,按向自己心口!
“嗤——”
皮肉未焦,却似有万千银针刺入心窍。楚晴儿身体剧震,膝盖一软,单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布满青苔的石砖上,发出沉闷一响。可她没倒,脊背挺得笔直,牙关紧咬,唇角溢出的血丝蜿蜒至下颌,在幽蓝火光里泛着诡异的亮泽。
黑袍人终于向前踱了一步。
他宽大的袖口垂落,露出一截枯槁如朽木的手腕,腕骨凸起处,赫然盘踞着三枚暗金色蚀刻符文,形如蜷缩的毒蝎,正随着楚晴儿心口幽火的明灭而缓缓搏动。
“很好。”他沙哑开口,声音里竟透出一丝久违的赞许,“心灯燃,灵台净,方见本心。你已跨过‘惧’字关。”
楚晴儿喘息粗重,额角青筋暴起,却艰难地仰起脸,汗水混着血水滑落:“大人……我……能看见了。”
“看见什么?”
“看见它们。”她瞳孔骤然收缩,幽蓝火光在她眼底疯狂旋转,映出常人不可见之景——李寒舟瘫倒之处,地面正缓缓洇开一片淡金色涟漪,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一圈圈荡开,涟漪中心,一缕极细、极韧、几乎透明的金线,正从李寒舟眉心无声延伸而出,蜿蜒缠绕,最终没入楚晴儿方才割破的手腕伤口。
那金线纤细如发,却凝练如实质,表面流转着细密如鳞的微光,仿佛活着的活物。
黑袍人斗篷下的阴影猛地一凝!他霍然转身,死死盯住墙角那具“尸体”。
就在这一瞬——
李寒舟紧闭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
不是风拂,不是痉挛,而是某种精准到毫厘的、肌肉记忆般的控制。
那一线金芒,正是他悄然散出的“一线牵”神识引线,本为试探楚晴儿体内黑气与心神的勾连节点,却意外触发了《天心诀》心灯引的共鸣反溯——此功法以心为灯,以情为焰,最擅反照执念所系之人。而楚晴儿挟持他时,心神剧烈波动,恐惧、羞愤、依赖、愧疚层层交叠,早已在无形中,将他锚定为她此刻心湖最深的一块礁石。
金线入体,楚晴儿浑身一僵,幽蓝心火骤然暴涨,竟在她周身凝成半尺高的火环,火环边缘,无数细小的金色文字凭空浮现,又迅速湮灭,正是《天心诀》第七重心法真意的残影!
“原来如此……”黑袍人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洞悉秘辛的惊异与……忌惮,“心灯引非但未被黑蚀污染,反而借你执念,反向淬炼了‘一线牵’?这小子……”
他话未说完,李寒舟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动了。
不是起身,不是睁眼。
是右手食指,轻轻一弹。
“铮——”
一声清越剑鸣,自他袖中迸发,短促、凛冽,如寒潭乍裂,冰晶飞溅。
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楚晴儿粗重的喘息,盖过了破庙外呼啸的山风,甚至让黑袍人斗篷下那两缕若隐若现的猩红光芒,都为之滞涩一瞬!
紧接着,一道白光自李寒舟袖口激射而出,快得只余一道残影,却并非攻向黑袍人,亦非袭向楚晴儿——而是精准无比地,射向神像缺了半边脑袋的颈项断口处!
“噗!”
一声轻响,仿佛熟透的浆果被捏破。
那尊早已风化酥脆的泥胎神像,脖颈断口处,竟爆出一团浓稠如墨的黑血!血珠四溅,尚未落地,便在半空中扭曲、拉长,化作七只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双目赤红的蛊虫,振翅欲飞!
然而,那道白光去势未竭,竟在半空一个不可思议的转折,如灵蛇吐信,倏忽间将七只黑蛊尽数卷入其中!
白光骤然收敛,显出本体——一支通体莹白、温润如玉的毛笔,笔尖犹自滴落一点墨色,那墨色落在地面,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腾起一缕青烟。
天子府镇府至宝之一,【判官笔】。
笔尖滴落的墨,名为“孽墨”,专书因果罪愆,触之即堕,万劫不复。而此刻,七只黑蛊在孽墨浸染下,疯狂扭动、嘶鸣,赤红复眼迅速黯淡,甲壳寸寸龟裂,最终“噗”地一声,化作七缕青烟,连灰烬都未曾留下。
破庙内,死寂。
只有楚晴儿急促的呼吸声,和那支悬浮于半空、笔尖墨迹缓缓蒸发的判官笔,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森然气息。
黑袍人僵立原地,斗篷下那片阴影剧烈翻涌,仿佛有风暴在其中酝酿。他缓缓抬起手,枯槁的手指指向李寒舟,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种掌控一切的沙哑平稳,而是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嘶哑:
“你……不是凡人?!”
李寒舟依旧躺着,双眼紧闭,面色惨白如纸,胸口塌陷的凹痕清晰可见。可就在这具“尸体”的左手衣袖之下,五指正极其缓慢地、一根一根地,缓缓屈起。
第一根,食指。
第二根,中指。
第三根,无名指。
每屈起一根手指,他紧闭的眼帘之下,那抹妖异的赤色雷弧便明亮一分,如同地底奔涌的熔岩,正积蓄着焚尽八荒的力量。
他没有回答。
只是那支悬浮的判官笔,笔尖墨迹蒸发殆尽后,竟自发地、极其轻微地,朝黑袍人方向,偏转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