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宗门闻讯震动,那些曾经与天青门交好的势力,此刻人人自危,生怕被牵连。
而那些与天青门有过节的,则是暗自庆幸,同时对云千机的恐怖实力感到深深的恐惧。
冥海城,云家。
云飞扬听闻这个消息,此时直接瘫在了椅子上,拍着胸脯,一脸劫后余生。
“幸亏,幸亏啊!”他感叹道:“幸亏当初信了李府主的话,云千机,还真来了。”
他吓得哆哆嗦嗦,连举起茶......
“蒲家弟子?”李寒舟眉峰微蹙,声音不高,却如冰锥刺入耳膜,“蒲家嫡系三代以内,无一人名唤蒲方存。旁支?还是弃徒?”
蒲方存双目空洞,瞳孔失焦,口中字字清晰,毫无迟滞:“蒲家外院执事,代管幽冥渊矿脉三十七年。因私炼‘蚀神钉’被逐出宗门,贬为罪奴,囚于地火牢。”
李寒舟指尖一凝,一缕赤色雷弧无声游走于指节之间,似蛇吐信:“蚀神钉……以九幽阴铁混融怨魂精魄所铸,专破神魂屏障,钉入识海可令元婴溃散、记忆倒流、神智逆生。此物早于三百年前便被四大家族联名焚毁典籍,禁绝炼制之法。你一个外院执事,哪来的古卷残本?又哪来的九幽阴铁?”
蒲方存喉结微动,声音平直如纸:“是蒲家老祖蒲玄烬,亲授残卷三页,赐下阴铁碎屑一钱。”
李寒舟眼神骤然一沉。
蒲玄烬——蒲家当代太上长老,化神巅峰,半步炼虚,闭关已有六十八载,传闻其寿元将尽,正以秘法吊命续命,更在暗中搜罗万种神魂补益之材,甚至不惜染指禁忌邪术。此人素来深居简出,连蒲家本族子弟都难见其一面,却亲自授法予一名已被废黜的外院罪奴?
荒谬。
除非……他根本不是在授法,而是在布子。
李寒舟眸光微敛,赤色雷芒悄然沉入眼底,再开口时语调已转为低缓:“你替蒲玄烬做事,他允诺你什么?重塑根骨?重归宗门?还是……赐你一枚‘回阳丹’,续你那早已枯竭的紫府灵机?”
蒲方存嘴唇翕动,答得极慢,仿佛每个字都在耗尽残存神智:“他允我……活过百岁。”
李寒舟忽然笑了。
那笑意极淡,却冷得瘆人。
“百岁?你如今不过八十二,紫府已裂三道缝隙,灵脉寸断七成,连寻常金丹修士都不如。蒲玄烬若真有心扶你,何须等你沦落至此?分明是你替他试药、替他探路、替他做那些见不得光的脏事,才换来这点苟延残喘。”
话音未落,李寒舟五指虚握,一缕赤雷倏然窜入蒲方存天灵盖!
“啊——!”
蒲方存浑身剧颤,青筋暴起,七窍渗出细密血丝,可身体依旧僵直不动,唯有意识被强行撕开一道豁口!
李寒舟以雷为引,不毁其神魂,只撬其记忆最深处的烙印——那是蒲玄烬亲手打下的“命契印记”,刻于识海底层,形如一枚旋转的灰烬符文,纹路中流淌着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
李寒舟指尖轻点,赤雷如针,刺入符文中心。
“嗡……”
一声低鸣,灰烬符文陡然爆开,化作万千细碎光点,浮于空中,竟自动拼合成一幅残缺图景——
一座黑石垒砌的孤峰,山巅无殿,唯有一口倒悬巨钟,钟身铭刻“永寂”二字;钟下盘坐一人,背影枯瘦,披着褪色金边玄袍,膝上横放一柄通体漆黑、无锋无刃的短杖;而在那短杖末端,一滴猩红未干的血珠,正缓缓滴落,坠入下方翻涌的墨色雾海。
雾海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面孔浮沉,皆是年轻女子,眉心一点朱砂,与楚晴儿额上胎记形状分毫不差。
李寒舟目光一凝。
那朱砂,是楚家嫡女独有的“心灯印”,乃血脉初启时由族中大能以心头血点化,既是身份凭证,亦是神魂锚点——一旦被夺舍者强行剥离,受术者当场魂飞魄散,施术者亦会遭反噬灼伤。
可图中那些面孔,却无一溃散,反倒神情安详,仿佛沉睡。
说明她们并未真正死亡。
而是被“封”了。
封在那墨色雾海之中,成为某种活祭,供养着倒悬巨钟之下那人……以及那滴尚未落地的血珠。
李寒舟指尖一收,赤雷退去,蒲方存顿时瘫软如泥,鼻息微弱,已是油尽灯枯之相。
李寒舟却未再看他一眼,转身缓步踱回破庙中央。
楚晴儿仍躺在地上,面色苍白如纸,呼吸浅而微弱,但胸膛起伏平稳,眉心那点朱砂胎记虽略显黯淡,却未曾消散——这说明她神魂根基未损,只是被强行抽离后又被赤雷震回,尚需调养。
他俯身,掌心覆于她小腹丹田之上,一缕温润灵力徐徐注入,如春水浸润干涸河床,助她稳住散乱的灵机。
片刻后,楚晴儿睫毛轻颤,眼皮微微掀开一道缝隙。
视线模糊,光影晃动,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角素白衣袖,袖口绣着几道极淡的云雷暗纹,在昏光里泛着幽微的银光。
她想说话,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只发出一声嘶哑气音。
“别动。”李寒舟声音清冷,却无半分戾气,“你刚从鬼门关打了个来回,神魂如纸,稍一震动便会再裂。”
楚晴儿怔怔望着他,眼中先是茫然,继而翻涌起惊惧、羞耻、愤怒、委屈……最后全数坍缩成一片死寂的灰。
她咬住下唇,直到渗出血丝,才艰难开口:“你……一直都知道?”
“知道你被人哄骗,知道《天心诀》是伪经,知道那黑袍人意在夺舍。”李寒舟收回手,垂眸看着她,“也知你并非蠢钝,只是太想赢——赢过那些说你是废物的人,赢过你自己心里那个总在哭喊‘我不行’的小姑娘。”
楚晴儿猛地闭眼,两行滚烫的泪顺着眼角滑入鬓角。
她没哭出声,可肩膀剧烈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沁出,混着尘土,在掌心蜿蜒成一道暗红溪流。
李寒舟没劝,也没递帕子。
他只是静静站着,像一堵无声的墙,隔开了外面呼啸的夜风与庙内残存的阴气。
许久,楚晴儿才睁开眼,眸中泪水未干,却已没了方才的溃散。
“我……还能修吗?”
“能。”李寒舟答得极快,“但你此前所修《玄阴导引术》,已被黑气污染,灵脉深处已生‘蚀痕’,若强行运转,不出三月,便会经脉逆转,神魂自燃。”
楚晴儿脸色霎时惨白。
“那……我……”
“我教你新的功法。”李寒舟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玉简,玉质温润,内里隐隐有星辉流转,“《九曜锻神录》,取日月星辰之力淬炼神魂,不借外丹,不引阴煞,不涉夺舍,不堕邪道。第一重,筑基‘心灯’,以你楚家心灯印为引,反而能将那蚀痕化为薪柴,反哺神魂。”